晏山槐握着酒杯,看着郝美丽在阳台灯光下的侧脸,忽然觉得,那颗悬了很久的心,好像稍微落下来了一点。
*
等晏山槐回到房间,洗去一身疲惫,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打开手机,翻看着微博上粉丝拍的照片和视频,一条条看超话里的祝福帖。
她看着自己几百万的粉丝,原来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位真实存在着的,拥有自己喜怒哀乐,拥有自己不同人生的女孩子,原来自己要走的路竟然也包含着这么多人的期待,原来自己就这样轻而易举收获了她们的真心。
如此惶恐,如此感激。
于是,晏山槐从相册中精挑细选了9张刚才活动中和粉丝的合影,郑重的编辑着:“没有你们,就没有我,未来还长,让我们一起抵达。”
然后,选择发送。
最后,她点开置顶的聊天窗口,犹豫了很久,打字:“郝总,谢谢您,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所有相信我的人。”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
郝美丽回了一个简单的表情:一颗刚刚破土的小嫩芽。晏山槐看着那个表情,忽然笑了,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冬天到了,但春天总会来的。
而她,要像咬定青山的槐树一样,把根扎得更深,把枝叶伸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饮露餐霞,枝伸云外,等每一场花开。
第八十七章 有妈妈真好
“这个故事的主角, 只能是我。”
“不必为我找任何借口,我来,就是为了窃取权力, 为达目的,我会无所不用其极。若是赢了, 我想要的一切尽数归我,若是死了, 只能算我本事不够,无论结局如何,我王昭君愿赌服输。”
风雪之下,王昭君扬眉,对天地起誓。
“这一路上, 所有强敌与磨难,我都会当成天地给我的试炼, 我王昭君, 绝不怨恨任何欲置我于死地之人,再多阴谋诡计、致命杀招,也熄不灭我胸中万丈野心!”
“昭昭日月, 皓皓神明,我要让天下人亲眼看着, 我王昭君, 如何一步步踏上属于我的强者之路!”
吐出这一口气,王昭君低头,看着脚下的皑皑白雪,此前, 她已带着宫女们寻到一处背风的缓坡, 积雪深厚, 正好可以藏身。
王昭君蹲下身,用冻得通红的双手扒开表层浮雪,露出底下更为密实的雪层,沉声道:“我们就在这儿挖一处能容下所有人的雪坑,躲进去便可避开风雪,不至于失温冻死。”
宫女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质疑,小铃第一个跟着蹲下来,用随身携带的短刀开始掘雪,班含也蹲下来,用双手捧雪,渐渐地,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雪坑挖的极慢,众人手指早已冻僵,动作滞涩不灵,手边又只有简陋工具,积雪看似松软,可真要挖出能容下所有人的空间,却难如登天。
王昭君没有催促,她自己也在一捧一捧地将雪往外扒,手指早就僵了,不知冷暖,只是一次次重复着。
不知过了多久,半人多深的雪坑总算挖成,王昭君指挥众人将挖出的积雪堆在坑北侧,垒起一道及腰的弧形雪墙,如同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住了凛冽寒风。
“我们马匹拴在最外围。”王昭君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它们能挡一些风。”
几匹马被牵到雪墙外侧,围成半个圈,雪坑里,宫女们挤在一起,总算没有了冷风,好受了一些。
王昭君又让众人把身上所有能燃的东西都取出来,试着重新引火,布条、衣物,连马鞍都拆了下来,几番折腾,总算点着了。
这火堆极小,只一簇巴掌大的火苗,在风雪里轻轻摇曳,颤颤巍巍,仿佛下一刻便要被寒风吹灭,但就是这簇火苗,让所有人的眼睛里有了光。
“赵充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王昭君望着那簇跳动的火光,安抚众人,“我们要好好活着,等他来,千万别放弃,只要他带人赶到,我们就一定能活下去。”
风声呼啸,火苗跳动,十几个少女依偎在一起,体温互相传递,小铃的冻疮溃烂了,班含的脚踝肿得老高,王昭君自己高烧未退,脸颊烧得通红。
寂寥中,不知是谁,轻声哼起了一首调子,那调子很陌生,像是从汉朝翻捡出来的童谣,又被风雪挤得变了调。
“雪深深,路茫茫,
一步一印向何方?
天苍苍,野茫茫,
姊妹相携莫相忘。
火燃燃,衣暖暖,
熬过寒夜见日光。”
这首歌谣不算很好听,但渐渐地,有人跟着哼起来,一个,两个……最后,所有人都跟着哼唱起来。
这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或者,也许根本就不是夜晚,天色始终是灰蒙蒙的白,分不清晨昏,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寒冷、饥饿和越来越模糊的意识。
王昭君倚着雪墙坐下,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她能感觉到体温在一点点流失,耳边是宫女们微弱的呼吸,眼前那簇火苗也越缩越小,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她本就发着高烧,在这般极寒天气里几番折腾,早已疲惫不堪,浑身力气都被耗尽了。王昭君心里清楚,自己怕是撑不住,就要死了。
她并不后悔,争权夺利本就是你死我活,从无退路,只是满心愧疚,是她连累了身边这些人,平白葬送了她们大好性命。
对不起…… 若有来生,我必偿还你们,这念头刚一闪过,她便眼前一黑,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
王昭君再度醒来时,最先触到的是暖意 ,一股厚实的温热,从四面八方裹住她,倦意翻涌,几乎要让她再度睡去。
她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慢慢清晰,这才发觉,自己正身处一座宽大的穹庐之中。
这座穹庐与匈奴人的全然不同,以她从未见过的材质筑成,四壁是光滑又坚韧的织物,穹顶高挑,足以直立行走。帐体严丝合缝,半分寒风都透不进来,正中悬着一盏灯,照亮了整个空间。
而她自己,正被一个人抱在怀里,王昭君微微抬首,撞进郝美丽满是关切的眼神——是你。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郝美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来,先把药喝了。”
一只瓷勺递到唇边,药汁温热,带着淡淡的苦味,王昭君张嘴喝下,一连喝了好几勺,喉咙的干涩才稍稍缓解。
她转过头,看向四周。
偌大穹庐内,并排摆着十几处卧榻,却又算不上寻常床榻,只是低矮宽大的软垫,上铺厚实棉被,她的宫女们都静静躺在那里,面色虽仍苍白,气息却还算安稳。
小铃的冻疮被仔细包扎过了,班含肿着的脚踝敷着药,有几个状态好些的宫女已经坐了起来,正小心翼翼地给其他人喂水。
“她们……”王昭君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们都活着,放心吧。”郝美丽接过话,又舀了一勺药送到她嘴边,“你烧得最厉害,先顾好自己。”
王昭君乖乖喝着药,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郝美丽,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今日穿了一件深色大衣,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温柔极了。
她的眉眼依旧含笑,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眼底藏着担忧,裹着怜惜,还有一种王昭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你其实是神仙吧?”王昭君轻声问道。她心里也是这般认定的 —— 若非神仙,谁又能做到这一切?
郝美丽愣了一下,看着怀中人的痴语,笑出声来。
“不,我不是神仙。”她摇摇头,伸手将王昭君额前汗湿的发丝捋到耳后,“我是你的妈妈。”
王昭君撇撇嘴,她才不信。
只是她还在高烧中,刚吃了退烧药后体温降了些,但头脑依旧昏沉着,郝美丽刚才喂了退烧药和抗生素,此刻又端来一碗温热的粥。
“喝点粥,好得快些。”
粥温温软软,米粒熬得绵烂,里头似添了些什么,飘着一缕清浅甜香,郝美丽一勺一勺耐心喂着,王昭君靠在她怀里,小口小口慢慢吃着。
其实王昭君是很有主见的人,但这一刻,她忽然不想再去想什么权谋、什么野心、什么争权夺利,她只是安静地吃着粥,感受着这个怀抱的温暖。
一碗粥吃完,郝美丽用柔软的布巾替她擦了擦嘴角,王昭君抬眼看着她,忽然又说:“你肯定是神仙,那你能治一治这草原的雪吗?这雪太大了,大的让人熬不住。”
郝美丽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道:“我不是神仙,治不了这大雪。”
王昭君叹了口气,神仙也没办法,好吧。
“虽然治不了大雪,”郝美丽又说,“可我能让你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雪,以后你就能躲开这大雪了,好不好?”
王昭君睁大眼睛:“你还说自己不是神仙?”
郝美丽又被逗笑了,她将王昭君轻轻放到铺着厚棉被的软垫上,又替她掖好被角,说:“先好好睡一觉吧,你还在发烧呢,等你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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