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道。
没有人能答他。
那些骑兵已经冲到了近前,他看清了他们的脸,那是匈奴人的脸,是他弟弟的部众,是南匈奴的骑兵,可他们的刀锋,对准的是他!他们竟然听从那个汉女的号令!
怎么可能?!
“你们疯了?!”郅支单于策马上前,怒喝道,“你们看清楚,我是匈奴的单于!你们都是匈奴人,你们竟敢对我动手!”
“单于。”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郅支单于转头,看见一个女子从骑兵队伍中策马而出,她穿着一身胡式骑装,长发束起,脸上还带着点笑意,美极了,也危险极了。
“你就是王昭君!”他咬牙道。
王昭君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了。
她的目光扫过山谷中那些惊惶的北匈奴骑兵,又落在郅支单于脸上,笑着说:“郅支单于远道而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些酒水招待。”
郅支单于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你设局骗我?”
“骗?”王昭君歪了歪头,“那几个逃去龙庭的人,是真心想杀了我,也是真心想救匈奴,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是故意放走他们的。”
她笑了笑,语气轻快:“他们告诉你的每一条消息,都是我想让他们告诉你的。”
“你……”郅支单于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想了很久,该怎么请单于过来坐坐呢?”王昭君叹了口气,“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让单于自己决定比较好,你看,您这不是来了吗?”
“王昭君!”郅支单于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什么,王昭君只轻轻一挥手,迎面而来的箭雨瞬间吞没了他所有怒意,漫天喊杀声轰然压下!
他是带了万余骑兵前来,可王昭君竟能号令所有南匈奴勇士!这仗,还怎么打?
郅支单于的亲卫拼死护着他且战且退,可四面八方都是敌军,哪里退得出去?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一万骑兵被冲散,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该死的王昭君!”他恨得咬牙切齿。
可下一秒,他还是下了令撤退。只要能退回王庭,他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他恶狠狠地剜了王昭君一眼,转身仓皇逃离战场。
遥远处,看着郅支单于逃离的身影,王昭君对着身后喊了一句,“班含。”
班含应声策马向前,“娘娘?”
王昭君从马侧抽出一把刀,扔给她。
“接着。”
班含手忙脚乱地接住:“娘娘?”
王昭君已经策马向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之前你学了很多东西,今天你就学学怎么杀人吧。”
说完,她也不等班含反应,一夹马腹冲进了战场,班含愣在原地,看看手里的刀,又看看那道红色的身影已经淹没在刀光剑影中。
“娘娘!”她一咬牙,握紧刀,也冲了进去。
*
郅支单于并没有逃多久,就被擒住了。
王昭君那个该死的女人,为了留下他,使出了一切手段!他被擒下马时,仍不甘心,他才是匈奴的单于!她不过是个来自汉朝的女人!
他们都疯了不成?疯了,全都疯了!
北匈奴的骑兵本就人心惶惶,被数倍于己的南匈奴骑兵包围,又亲眼看见单于被擒,很快便溃不成军。
郅支单于很快便被押到王昭君面前,他浑身浴血,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却仍强撑着抬起头,死死望着那个缓步走来的女子。
王昭君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她的衣袍上溅了几滴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不曾消失,她就这样看着他,像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战利品。
“你这个女人,真是好手段,竟然蛊惑了整个匈奴。”他冷笑道,“呼韩邪输给你,不冤。”
王昭君没有接话。
“你杀了复株累,囚了大阏氏,软禁了呼韩邪,如今又拿了我,北、南匈奴都落到你手里了。”他盯着她的眼睛:“下一步你要做什么?当匈奴的单于?”
周围一片寂静。
王昭君低头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道:“单于想多了,我只是一个嫁来和亲的汉人女子,能有什么野心?”
郅支单于嗤笑一声,说这种鬼话!
“绑起来,带回去,”她说,“郅支单于远道而来,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招待。待他日我等随单于同归北庭,也请单于好好招待我们一番才是。”
“是!娘娘!”
远处,夕阳正沉入草原尽头,将整片天地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王昭君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绑在马上的北匈奴单于,收回目光。
“走吧,回家。”
马蹄声响起,迎着夕阳向南行去,身后,那片刚刚结束杀戮的山谷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风还在吹,吹过染血的草,吹过空荡的战场,吹向远方。
这下子,整个草原都是她的了。
第九十九章 可惜又可叹
王昭君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权力的快乐。
这种快乐很奇妙。
权力并不来自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比如说匈奴的王庭仓廪充盈,皮毛如山,奴隶成群, 金银器物数不胜数;也不来自那些匍匐在她脚下的北匈奴贵族,比如他们跪在帐前, 瑟瑟发抖地等着她发落。
它来自王昭君的一个念头,从现在开始, 再也没有人能主宰她的命运了。
单于不能、大阏氏不能、那些部落首领不能,任何人都不能!她真的只属于她自己了。
她想起初入草原时的如履薄冰,想起单于面前的小心逢迎,想起大阏氏帐中的冷眼试探,想起复株累那令人作呕的目光。
那时候她每一步都要算, 每一句话都要想,每一个笑脸都要恰到好处。
现在呢?
现在她站在这里, 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跪在尘土里, 只需要轻轻抬一下手指,就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荣辱、去留。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真好。
王昭君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弯起来,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是在众人面前,那点得意只一闪, 便收敛成矜持的笑意。
“都起来吧, ”她温声道,“北匈奴的部众,也是匈奴的部众,日后便是一家人了, 不必如此惶恐。”
那些人如蒙大赦, 爬起来又是一通感恩戴德。
王昭君听着那些话, 面上仍是淡淡的,心里却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权力啊权力,不枉费她这好一番功夫。
接下来几日,便是处置战利品、收编部众、安定人心,两个单于的财富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几十万头牛羊,数不清的皮毛、马匹、奴隶,还有那顶代表单于地位的金帐,都是她的了。
王昭君扫了一眼那些账册,便搁在一边,没什么兴趣,她只一个人,能吃多少?能穿多少?那些金银堆成山,她也睡不过一张榻。
“把东西分了吧。”她说。
赵充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牛羊按人头分给参战的各部勇士,皮毛分给那些家中贫寒的牧民,那些奴隶……”她顿了顿,“就恢复他们的自由吧。”
她想了想,又说:“从王庭缴获的那些金银器物,留一小半,剩下的全数分赏下去。”
赵充张了张嘴,想说这太厚了,可对上王昭君那双眼睛,又咽了回去,只躬身道:“是,娘娘。”
消息传开,整个匈奴都轰动了。
牧民们奔走相告:“神女娘娘把缴获的东西全分给咱们了!”“我阿爸分到三只羊!”“我家得了五张皮子!”
那些原本还对这位汉家女子心存疑虑的人,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跟着神女娘娘,有肉吃!
王昭君听着班含的汇报,嘴角微微翘起。
她其实没想那么多,那些东西她一个人确实用不完,分出去还能收买人心,何乐而不为?她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那些人就感激成这样。
真是可爱。
可她的快乐只持续了几天。
几天后,第一批事务便堆到了她面前。
起因是两个部落因为草场边界起了争执,谷蠡王说右贤王的人越界放牧,踩坏了他部族的草场;右贤王说那本来就是无主之地,谁先占就是谁的。
两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闹到王庭来,非要神女娘娘给个公道。
王昭君坐在帐中,听着两边首领你来我往地吵了半个时辰,头开始隐隐作痛。
“别吵了!”她开口。
两边立刻安静下来,齐齐看向她。王昭君揉了揉额角,问:“以前这种事,是怎么处理的?”
两边对视一眼,谷蠡王道:“回娘娘,以前都是单于裁决,单于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王昭君点点头:“那现在单于在休养,我替他裁决,你们各自把草场边界的地图画出来,把争执的那片区域标清楚,呈上来我看。”
两人领命而去。
王昭君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