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样,汉军才能被解释成大胜;只有这样,朝堂的脸面才能被保住;只有这样,天下臣民的信心,才不会被击溃。
王昭君用一个假人,骗了汉朝三十三万大军。
王政君就要用这个假人,骗回天下人的雄心。
*
宣室殿内,王政君与几位重臣对坐。丞相第一个开口:“太后,绝不能坐视王昭君一统西域,坐稳根基。”
王政君抬眼看他:“丞相有何高见?”
丞相捻着胡须,缓缓道:“西域能人辈出,刺客死士,未必不可用。若能遣一死士,近其身,取她性命……”
王政君摇了摇头,打断了他:“这是小道,算不得什么。她身边护卫森严,又岂是那么容易近身的?况且,若一击不中,反招其怒,到时候她挥师东进,谁来抵挡?”
丞相点点头,知道太后说得有理,便不再提此事。
另一位大臣出列,道:“太后,臣有一计。她手下所领,多为匈奴各部。匈奴人素来重利轻义,若派人前往各部,许以富贵,诱其反叛,离间之,她孤立无援,自会败亡。”
王政君微微颔首:“此计可行,许之富贵,总有人会答应的,让人准备一下,挑一些机灵的去草原上走一走。”
又一位大臣开口:“太后,臣以为,她此番拿下西域,看似占尽便宜,实则隐患不小。她若长久留在西域,与草原部落离心离德;她若回草原,这西域又守不稳固;此乃长久之患,可徐徐图之。”
王政君认真听着,听完后,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说得是。可这些都是长远之计,短时难见成效,怕就怕她盛着这股气势,再挥师东进。”
丞相思索片刻,道:“臣以为,应该不会。”
“哦?”
丞相丞相斟酌着开口:“太后,臣以为,她既选择西进西域,而非东向再犯,足见其志不在一时劫掠,而在长久经营。依臣之见,她接下来必会治理西域,短期内应不会对大汉用兵。”
王政君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丞相继续道:“西域虽地狭民贫,却是兵家必争之地。东西两条商路必经于此,若能经营得好,坐地收税,富甲一方也也是当然,此事非数年之功不可,或能绊住她,也是我等机遇。”
王政君沉默了很久。
“丞相说得是,可任由她这般经营下去,将来再想动她,便再无机会,我等不能等,也拖不起。”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再有就是,从今日起,万不可再轻视这个女人了。”
“臣等遵旨。”
*
远处,西域都护府。
王昭君站在城头,望着东方的天际,那里是长安的方向,是汉朝的方向,是她来时的方向。
班含站在她身后,轻声道:“娘娘,起风了,回去吧。”
王昭君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问:“班含,你说,大汉那些人现在在想什么?”
班含愣了一下,摇摇头:“奴婢不知。”
王昭君轻轻一笑,她怎会不知他们心中盘算,他们所思所想,无非是如何将她置于死地,再逼她卑躬屈膝磕着头说自己罪该万死。
可那又怎样?
这天下,她真的很想争争看。
王政君,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第一百零七章 治理
西域三十六国, 个个都是人精。
这话不是夸张,几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的人早就学会了怎么活, 今天汉朝强,就归汉朝;明天匈奴来, 就归匈奴。
旗帜换了一茬又一茬,日子照过, 富贵照享,不过是换个人磕头罢了。
所以当王昭君的军队开进各个王城时,那些国王贵族们表面上惶恐,心里却稳得很。
怕什么?汉朝都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封王、赐印、和亲, 好言好语哄着。匈奴来了又能怎样?最多交点牛羊,送一些金银, 等汉朝大军一到, 他们自然就回去了。
到时候,他们还是国王,还是贵族, 还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跪一跪磕几个头, 换几十年太平, 划算得很。
他们这样想着,便也这样做了,跪得干脆,磕得响亮, 甚至有人提前准备好了降表, 只等王昭君一到, 就双手奉上。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直到王昭君的人站在他们面前,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他们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不守规矩!
“你不能杀我!”龟兹国王临死前还在挣扎,“我愿降!我愿献出所有财宝!我……”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他不明白,他真不明白。
哪怕强如大汉,也只能和他们交好,慢慢图之,几十年时间也只是建了个都护府,遥遥领之。
汉朝都不敢杀了他们!只能哄着、供着、拿钱养着!她一个女人,刚刚打下这片土地,根基都没站稳,怎么就敢把他们全杀了?她不要治理了吗?她不怕西域大乱吗?她不怕没人替她管那些百姓吗?
他想问,但已经问不出口了。
同样的场景,在三十六国一一上演,于阗国王、疏勒国王、楼兰国王、且末国王……一个接一个,人头落地。他们的财富被收缴,他们的宫殿被查封,整个西域,一夜之间,再没有了国王。
若叫王昭君知道这些死人在想什么,她怕是要笑出声来。
这些国王贵族,哪个不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吃肉的?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继续当国王?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继续享福?就因为他们会低头?就因为他们会跪得快?可笑。
他们活着一天,百姓就只知道有国王,不知道有她王昭君。如今她来了,他们竟然还想和她一起分享这片土地?那她岂不是白来了?
王昭君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杀这些人之前,她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民间非议,人心惶惶,暴乱迭起。
但她也有她的办法。
第一个办法,是把抢来的东西分出去。
那些国王积攒了几辈子的财宝,堆成山的金银、满仓的粮食、成群的牛羊,她一样没留,全部分了下去。
“神女娘娘给咱们分粮食了!”
“神女娘娘给咱们分牛羊了!”
第二个办法,是管住自己的人。
她带来的匈奴骑兵,大多是跟着她打过仗的老兵,知道她的规矩,进城之后,敢抢东西的,杀;敢欺辱妇女的,杀;敢滥杀无辜的,杀。
一连砍了几百个个脑袋,挂在城门口示众之后,就再也没人敢乱来了。
那些原本担心被劫掠的百姓,发现自己家的门没被踹开,发现自己家的女人没被抢走,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原来跟着贵族准备暴乱的百姓一看,有吃有穿,管谁是国王皇帝呢?这事就这么成了。
第三个办法,是定规矩。
西域三十六国,大小不一,强弱不等,彼此之间仇怨无数。龟兹和于阗打过仗,楼兰和且末抢过水源……这些仇怨,已经延续了几辈子。
王昭君不管这些。
她颁布新的诏令:从今往后,西域所有商贸往来,一律按她的规矩办,不管之前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只要在她的地盘上做生意,就得守她的规矩。
谁先动手,她杀谁;谁不守规矩,她杀谁。
她的规矩,说穿了也简单,必须公平交易,不许强买强卖;欠债还钱,不许赖账不还;杀人偿命,以命抵命。
那些本想互相仇杀报复的部落,刚一有所动作,就被王昭君的人死死盯住。刀子落到自己头上才知疼,几番教训下来,一个个都老实了。
不到一年,西域竟然变了样子。
原本三天两头打仗的,不打了;原本互相劫掠商队的,不抢了;原本拖欠债务赖账的,开始还钱了;商路畅通无阻,商队往来不绝,税收自然也就跟着上来了。
于是,民间开始有了传言。
有人说,她是匈奴人说的“神女”,是长生天派下来救世的。
有人说,她杀那些国王,是因为他们欺压百姓太久,神女看不过眼。
传言越传越神,最后连那些原本半信半疑的人,也开始跟着信了,不然怎么解释?
一个外来的女人,带着一群匈奴兵,打下西域后不贪不抢不享乐,反而把日子过得比从前还太平,这不是神迹是什么?当然,这些话传到王昭君耳朵里,她一概不管。
此刻,西域都护府的正堂里,她正懒洋洋地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半天没往嘴里送。
班含站在下首,捧着一卷账册,一五一十地报着今年的进项。
“各城邦商税、过路费、市集抽成,总计入库白银三百一十二万两,”班含念完,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娘娘,咱们现在有钱了。”
王昭君把葡萄扔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是有钱了,拨出去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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