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未尽之意。
那王家嫡长子脱口而出:“不知家父究竟如何开罪了贵人,竟招致如此……”
“唰!”
他话未说完,立于杨玉环身侧的薛荣拔刀,厉声喝道:“有你问话的份?”
杀意扑面而来,王家嫡长子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额角渗出冷汗,死死闭上了嘴,他怕薛荣一个不好就砍了他。
一旁跪着的王家嫡次子见状,以头触地,急声道:“贵人息怒!家兄莽撞,绝非有意顶撞!原是我等不知家父竟冲撞了贵人,是家父死有余辜,死有余辜!我王氏家中也略有薄财,若能赎罪,但凭贵人吩咐……”
杨玉环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我杀了你爹。”
“你们王家的财产,现在是我的。”
“你打算,拿我的钱,来赎你们几个的命?”
嫡次子浑身剧震,脸上的恭顺化为一片茫然,他张着嘴,彻底愣住了,另外几个儿子也呆住了,愣愣地看着堂上的女子,不知该说什么。
什么叫杀了我爹我家的财产都是你的了?
什么叫我们要花银子再买一次我们的命?
他们几个不是没见过强盗土匪贪官,但杨玉环这种说辞还真是第一次听见,王家嫡长子神色扭曲,似乎想争辩什么,又硬生生忍住。
嫡次子蠕动着嘴唇,最终苍白着脸,挤出一句:“娘娘,五万两并非小数目,一时恐怕难以筹措,能否请贵人宽宥时日,或酌减些许?我们可写信给姻亲故旧,或许能凑齐……”
他说得艰难,姿态已近乎乞怜,他们是琅琊王氏的远支,他害怕就算信送到了族里,族里也不会送银子来,他想着娘舅家也是高门大族,或许可以一起求救,总能拿出银子来。
杨玉环看着他们,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敛去,道:“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拿不出钱来,我就亲自去去要,五千兵马过去,想必你们族里应该会很欢喜?”
什么?杨玉环竟然要亲自去族中讨要?他们五人皆吓瘫了。
她目光扫过堂下五张惨白如纸的脸,真是奇妙。
昨天不怕,今天怕了。
“听明白了吗?”
“少爷们。”她又说。
*
兴始县距琅琊,快马加鞭,也有几日路程。
那封沾染着兴始县墨迹的信,被王氏仆役用上好的锦缎妥帖包了,一层层递进琅琊祖宅的深院,穿过影壁、回廊、花厅,最后呈到族长王崇基手中时。
王崇基正在书房赏玩新得的一幅前朝古画,他年逾六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家常的沉香色直裰,手指缓缓抚过细腻的绢本,听见动静,眼皮也未抬。
“族长,兴始县急信。”老管家躬身,将信双手奉上。
“兴始?”王崇基这才略略侧首,接过,不急着拆,先问,“哪一房的?”
“回族长,是七房守业公那一支的,出五服的庶脉,叫王仁厚,在兴始县有些田产。”管家对族中枝叶了如指掌,答得飞快。
“哦。”王崇基淡淡应了一声,似是想起有这么个不起眼的远亲,他这才拆开锦缎,取出信纸,展开。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王崇基读得很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读罢,他将信纸轻轻合拢,放在一旁紫檀木书案上,端起早已温凉的雨前龙井,抿了一口。
“人都来了?”他问,声音很平稳。
“几位族老已在偏厅等候。”
偏厅内,四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分坐左右,见王崇基进来,略一颔首,下人悄无声息地退下,掩好门。
王崇基在上首坐了,将信递给右手边首位的老者。
“都看看吧。”
信在四人手中传阅一圈,厅内气氛渐沉。
“王仁厚……”看过信的老者放下信纸,眉头微蹙,“我记得,是个还算懂事的,每年份例从不曾短缺,在地方上也有些名声。怎么惹上了这位?”
“岂止是惹上,”另一位面容严肃的老者接口,手指点了点信纸,“是杀了,连个囫囵缘由都没有,只说是得罪了她,如今还要五万两银子赎他那五个儿子。”
“仙女娘娘……”第三人喃喃,脸上露出深思之色,“这位可是真真正正从天而降,杀了安禄山,又弑了君的主。前些时日不是才离了长安?”
“京城里那位自封登基的赵王,听闻还下了旨,给她封了个什么护国佑圣玄真仙子的虚衔,想借她的名头稳住人心。她跑到沂州地界,杀我王氏一个偏远子弟,索要银两,这是何意?”
“试探?”先前的老者沉吟,“还是敲打?觉得我琅琊王氏树大招风?”
“不管何意,”那严肃老者沉声道,“传闻她手握仙家利器,能于千步之外取人性命,轰杀安禄山如碾蝼蚁,此等人物,不可为敌。”
王崇基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五万两银子,于我王氏,九牛一毛。只是这背后之意,不得不察,是离京后粮草不继,寻个由头筹措军资?还是对我世家有所不满,借此立威?”
厅内沉默片刻。
“族长,”一位族老慢声道,“依老夫看,或许兼而有之,她既离了权力中枢,便是无根之木,再大的神通也需钱粮支撑。顺手敲打一下我等,显显威风,也是常理。只是这手段略显酷烈……”
王崇基点了点头,片刻,做出了决断。
“不管她什么意思,既然开了口,这银子,我们给。”
“不仅给,还要给得漂亮。五万两?显得我王氏小气,备十万两现银,再添些时兴的蜀锦、南海明珠作为礼敬,一并送去。信使挑机灵得体的,就说王氏治家不严,子弟或有冲撞仙子之处,些许薄礼,聊表歉意,望仙子海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私下嘱咐信使,留心观察,那仙子麾下兵马几何,士气如何,粮草可足,小心说话,莫惹嫌疑。”
“是。”几位族老齐声应下,并无异议。
十万两银子与可能的灭族之祸相比,孰轻孰重,他们掂量得清,能用钱解决,甚至借此攀上点关系,在乱世中未必是坏事。
事情便这样定了。
王氏的效率极高,不过三日,十万两雪花银并两箱珠宝绸缎,由五十名精干护院押送,浩浩荡荡出了琅琊,直奔兴始县。
又几日后,十万两银子堆在了兴始县王府那间,曾经富丽堂皇如今却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的大堂中央,银锭雪白的光芒,映着跪在地上五个儿子惨白绝望的脸。
他们已被囚禁多日,形容憔悴,早已没了当初的气焰,王家嫡长子看着那堆本该属于自己家族的巨财,如今成了买命的筹码,心头滋味复杂难言。
“娘娘,”他伏在地上,“银子,十万两银子,族中已如数奉上,另有薄礼敬献。求娘娘开恩,放我等一条生路……”
杨玉环坐在上首,薛荣按刀立于侧,达奚瑜静立一旁,她的目光扫过那堆银子,落在脚下几个磕头如捣蒜的人身上,眉头微微蹙起,像在思索一个难题。
“银子是送来了,”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们的命,算是被买下来了。”
几人闻言,心头一松,几乎要瘫软下去。
杨玉环的话锋紧接着一转:“可你们之前骂我的那些话,那些妖孽、悖逆、丧尽天良、不得好死……这笔账,怎么算?”
王家五个儿子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娘娘,您不能!”王家嫡次子失声叫道,语无伦次,“银子已经给了,您答应了我们……您不能……”
“言而无信?”杨玉环替他说完,“我便言而无信,你能奈我何?”
最后四字,轻飘飘落下,却重如千钧。
“不!”
薛荣却早已等得不耐,刀光乍起。
不过几个呼吸,五颗头颅滚落在地砖上,瞪大的眼睛里凝固着最后的恐惧不甘,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漫过光洁的金砖,与那堆雪白的银锭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杨玉环站起身,避开蔓延的血泊,走到堂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对薛荣吩咐:“去把他们的脑袋,挂回他们王府大门上去,找块醒目的牌子,写上字。”
“就写——”
“是!”薛荣听完,凛然应命,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当日下午,兴始县百姓就惊骇地看见,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宅朱漆大门上,齐刷刷悬挂着六颗人头,正是王老爷与他的五个儿子!
旁边一块新刨的木牌上,有墨迹淋漓的字句,上书:“王仁厚,口出秽言,污示上仙,今诛其满门男丁,以正视听。
其家资田产,尽归上仙所有,田亩暂由县中百姓佃种,待仙女日后亲临取用,敢有私占侵夺仙产者,犹如此头。”
*
紧接着,五千士卒按照安排,将王家土地分出去,可没想到,分地的时候却遇到了难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