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面上好容易积攒起来的狠厉尽数化为虚有,不可置信的望着她,眼神似乎在说你一个困在四四方方墙院里的无趣女子怎会如此清楚他的行踪。
在他快要隐藏不住眼中杀意的时候,一道如泉水般悦而的声音不急不缓的涌入众人的耳中。
“世子无需知晓我是如何清楚地,只一点,我不会父亲,还请你不要为难他们。”
燕临的嘴角一僵,还以为她会提出多么无理取闹的要求,未曾想竟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让他放过这群不知死活的奴才。
“若我不答应呢?”
罕见的,他居然起了一丝丝逗弄她的意思。毕竟老木头不是任何时候都开窍的,他倒是认认真真的将她重新打量了一遍,眼中闪过玩味。
宁安如梦05
“宁宁不喜欢弑杀无辜之人,若是这件事传至她的二中,你觉得她会如何看你?”
少年就想是一只被遏住双腿无法逃脱,只能在陷阱里不断拼命挣扎的受伤大鹿。
见他吃瘪,姜雪蕙眼中的寒意散去不少,余光瞥见不远处老管家的身影,维持表面的礼数按例道别后,头也不回的扭身就走。
只留一个决绝冷冽的背影,一头浓密的秀发被一阵风吹开,淡淡的兰花香沁人心脾。
“你说,你要送雪宁进宫给公主伴读?”
“嘘!你小点儿声!”
“我们家宁宁最近懂事了不少,当公主的伴读怎么了?她在为父的心中是最优秀的!”
那声刻意压低的嗓音落在姜雪蕙的二中竟有些刺耳,连她身旁的小瑾都死死低垂着脑袋,显而易见的情绪低落。
“分明雪蕙才是进宫的最好人选,雪宁不学无术,整日惹是生非,我不指望她能在宫中闯出什么天地巴结什么贵人。可她——可她委实是烂泥扶不上墙,你要我如何指望上她?”
“偏要像雪蕙如此冷漠古板才好么?你啊你啊…….”
刺耳的吵闹声断断续续,隐没在黑暗中的少女面色微变,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屋外清冷的月光打在她如雪一般的鹅蛋脸上,隐隐约约间似乎瞥见了一抹水色。
“姑娘,我们先回去吧……”
小瑾深色担忧的偷瞄她,见那身形单薄好似一阵风都能刮走的女子微微点头,这才松下一口气,瘪嘴暗自吐槽。
路过姜雪宁的院子,恰巧碰见刚从城门口姗姗来迟的姜雪宁,见她一脸的怒气,姜雪蕙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好一块空气。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姜雪宁的眼神太复杂太犀利,死死盯着她时,就好似被藏在暗处的毒蛇死盯着,将她看做猎物的眼神可不好受。
“是你告密?”
“原以为你只是自私,未曾想嘴也没个把门的,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么?”
“姜雪蕙,你从前偷了我的人生还不够,还想掺和我和燕临的事??”
姜雪宁这突如其来充满怒气的质问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姜雪蕙的面色不改,不像她那般情绪激动,只是默默地后退了好几步,轻轻瞟了一眼姜雪宁身后的小丫鬟,那人已触及到她得视线,赶忙神色慌张的地垂下脑袋,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少女面色红润,在冷风中待久了,雪白的面颊被冷风吹得粉扑扑的,平添了一丝可爱娇俏之感,望着对面的女子,不咸不淡的开口。
“我从未同任何人说,宁宁,若你不信我,大可同我去问问母亲究竟是谁在背后挑——”
“够了!何须你在这儿挑拨离间?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的。”
见她的视线如锋利的刀刃一般不断地往身上割,面上好容易挤出来的笑意也淡了不少。
[动不动就那这件事情说,烦都烦死了,怎么重生回来了还是没长进?对无辜的姐妹拳脚相加,对上辈子强迫她的男配态度极好,感情你小子是既不对人也不对事啊~]
宁安如梦06
屋外的动静太大,只要屋内的几人不是聋子,这会儿都该跑出来瞧一瞧动静了。
偏生,一个面容俊俏的少年郎突兀的从墙上跳下,三步并做两步,偏头狠狠剜她一眼,而后直直地站在姜雪宁的身后。
姜雪宁似乎找到了撑腰的人,理直气壮的挺起胸脯,眼神更冷。
“宁儿,莫要例会这心思歹毒的女人,今日是重阳节,我们去看重阳灯会吧!像从前那样……”燕临的语气无比真挚,说话的时候,眼里只装得下她一人。
“哪儿来的小贼!!?”
正在姜雪宁思索之际,姜父径直冲了出来,手中随意拿起奴仆打扫院落遗下的扫帚,面目狰狞地驱赶着这位“不速之客”。
姗姗来迟的孟氏则是一脸不赞成的模样“男女有别,也不知收敛收敛,深夜与野男人相会,传出去我们姜府的脸面往哪儿搁?你烂掉也就罢了,莫要将你姐姐拉下水!”
见孟氏如此说,姜父停下手中的动作欲言又止,而姜雪宁的面上则满是受伤。
“这些年你姐姐乐于行善,谁见了都得称赞一声好姑娘菩萨仙女下凡,唯独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整日惹是生非,害得雪蕙到了成亲之际还未有人上门提起……”
孟氏越说越气,连带着一些被隐藏在心底深处许久的怨怼都给激发出来,看着姜雪宁的眼神愈发的恨铁不成钢。
“我害她?”
“她姜雪蕙莫不是只会装装和善样,背地里什么样,谁又能得知?”
“闭嘴!”
孟氏高高扬起的手掌被一双白嫩的小手死死握住,正当她打算怒斥阻拦自己不知好歹的奴才时,偏头瞧见了面颊有些苍白的姜雪蕙。
“雪蕙?你从前惯会给她兜底,偏生这个白眼狼向来都看不见你为她做过的事,蛮横无理之人,不配做我的女儿!”
“母亲!是我欠宁宁的。”
柔柔弱弱的一道嗓音恍若将她所有的伪装逐个击破,孟氏好似被人抽去了灵魂,浑身都瘫软下来,若不是她稍稍搀扶着,恐怕只会在众人棉签失了仪态。
说不定过几日那外头的说书先生又不知该如何编排她老人家了。
“宁宁很好,母亲,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去清远伯府……”
孟氏冷冷看了一眼对面同样瞪视她的姜雪宁,冷哼一声。
等身体恢复差不多后,这才起身牢牢地攥住她已经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紫的手,径直往外走去。
“你啊你!都说了性子不要这么烈!你母亲和你都是头倔驴!雪蕙做得不错,你莫要再对姐妹心生怨怼了……哎!宁宁!为父还未曾说完呢!”
这些宠溺到不行的话,姜父从来都只会在姜雪宁身边如此。
正方形的方格子里圈养着不少的莺莺燕燕,她们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笼子里,即便用身体当做利器,拼命砸墙想要逃出去,也撼动不了丝毫。
只能认命一般,彻底在这个看不见的牢笼中香消玉殒。
殿内灯火长明,可她却只觉得气氛无比的窒息,练习到完美无缺的笑容也有了裂痕,她终是找了个由头溜到外头透气。
宁安如梦07
“小姐,清远伯府里头的蔷薇开得真好!奴才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花儿!您赶紧捏捏我的手,看这是不是梦……”
小瑾盯着面前绕架低垂的满院蔷薇,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震惊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一架蔷薇四面垂,花工不苦费胭脂。”
白嫩的手指触及到还带着水珠的蔷薇花瓣时,整个枝头都跟着颤了颤,像娇俏的小孩儿,害羞的捂住红彤彤的脸颊。
“小姐不愧是小姐!才华横溢,人美词更美!”
少女无奈笑笑,轻轻用指尖戳了戳小瑾光洁的额头,眼底满是无奈之情。
“不过是借用古人所说的词句而已,算不得我所出。”
她拨弄着指尖的露珠,背脊险些被一道炽热的视线灼伤。
趁旁人不注意扭头,顺着那道赤裸裸的视线回望时,什么都看不见了。
清冷的月光下,少女白皙的脸蛋恍若女娲娘娘精心雕刻的娃娃一般,无一处带着瑕疵。
虽不如亲生母亲婉娘那般柔弱,可楚楚动人中带着一丝清冷倨傲,更叫人有企图征服她这朵高岭之花的意味。
可惜她姜雪蕙,从来都不是任人采撷的小白花。
“小姐,小姐!小姐?”
小瑾着急的声音将她从游神之际中拉了回来,再次看去,那处分明没有任何人。
她只当连日来的疲劳让她变得疑神疑鬼,稳定住心神后,这才一步一步的往宴席中走去。
却不知,待她刚走不久,身着玄色锦段的男人面不改色的盯着她离去的背影,被她手腕处那抹若有似无的赤红色吸引,黑沉沉的眼底恍若有魔力一般,吸引人不自觉的溺死在其中。
“跟紧她。”
“是,属下明白。”
如罗刹魔鬼的低语声只叫人浑身汗毛直立,被他冷得直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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