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叫他上心，也不知这究竟是你的祸，还是福啊……”
江鹤晨沙哑的声音转瞬间被冷冽的寒风拍散，在找不到曾存在过的痕迹。
白茫茫的雪扑簌簌落了一地，隔着窗户，可以听到轻纱摩挲的稀碎声，地面很快铺上一层纯洁的白。
起初大家并没有当一回事，张海沫抚弄着手中的古筝，清丽动容的独特唱腔和琵琶声完全讲众人的吸引力都拉在她一人身上。
直至雪粒打在窗户上，雪花落在青砖上结了银霜。
风雪连绵不断，雪粒像鹅毛像棉花像蒲公英的种子，大肆地悠悠飘下。
转眼间，雪面已经在人的脚踝处，看上去雪粒隐隐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教室外的江鹤晨坐不住了，赶忙招呼在学堂内的学子暂停上课出教室等待疏散。
“快走快走！过几日就过年了，今日之后就停课。年后十余日再来熙园！”
男子洪亮的声音回荡在走廊内，安静的教室响起一阵喧闹的欢呼声。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被冷得红扑扑的小脸上洋溢着最纯粹的笑容。
张海沫亦是如此，她动作温柔地收起琵琶放在教室内，帮助留校先生疏散学生后，这才赶回来拿琵琶。
教室空空荡荡的，空中一片死寂，她发出细微的脚步声，也成了整个空间内最大的动静来源。
“啪嗒，啪嗒……”一下接着一下，莫名叫人心跳加速。
“吵死了。”
比她脚步声更可怕的声音响起，张海沫猛的回头看，视线落在同样盯着她的男子。
乔瑾文托着腮帮子，俊俏好看的脸上闪过一抹凶意，许是因为刚睡醒，眼底懵懂和不解就这么没有丝毫防备的被她收入眼中。
“下大雪了，同学们被老师们带离。我送你回去？”
她试探性地开口，余光看向已经堆得有半个人高的雪堆，心下狂跳。
照这个情况，她们今天能不能回家还另说呢。
她是没关系的，熙园内设有员工宿舍，只是这金贵的大少爷该怎么办……
孤舟27
“海沫姑娘？海沫？就知道你在这儿，眼下风雪太大，道路堆积深厚难保出什么问题。不如就先留下来，等风雪停了再……”
江鹤晨神色雀跃地朝她跑来，却在看见她身旁的少年后，脸上的表情大变样。
“你，你怎么也在这儿？”江鹤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莫名有些好笑，当事人乔瑾文却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分给他。
见他冷漠阴郁的模样，江鹤晨有些尴尬地咳了咳，集中注意力朝张海沫开口道：
“剩下的先生们都在办公室围炉烤火，刚好前几日柳婶子还存放了些面粉和新鲜蔬菜，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我们来包饺子？”
“正好熙园没得几个先生都很想和你交流交流，趁着这个空档，大家多多交流也是好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自然没有拒绝的。更何况眼下的雪太深太厚，她没办法保证脚下踩的是路面还是钉子陷阱。
“好，那就麻烦江先生了……”
“和我们还讲什么客气，屋外冷得慌，快跟我来！”江鹤晨搓了搓冻得有些发青发紫地手，招呼她一声就往办公室内奔去。
她将古筝背在身后，正要踏出门时，余光瞥见身高优越的少年正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他的身形单薄，只穿了件薄薄的外套，看着丝毫没有避风的作用。
张海沫眉心重重一跳，视线落在他垂落在身侧，已经冻得发紫看不清原本肤色的手掌上。
“乔瑾文，跟我走吧。”
少年的身形微动，微微抬头，被长长刘海遮住的漂亮眼睛里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走了，还愣着做什么。”
她起身径直走向他，在他惊愕的表情下，将脖颈间刚织好的围巾扯下，踮脚围在他裸露在外冻得发紫红的脖颈上。
“小年轻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等你们年纪大点得风湿就老实了……”
没看乔瑾文紧缩地瞳孔，不知所措的动作。张海沫拉着他就往教师办公室狂奔，总算在冻得打喷嚏前到了。
“嘶！冷冷冷！快把门给关上！”
推开门，一股暖气迎面而来，她满足地抖了抖肩膀。披肩上的雪珠滑落，落在地上成了一小片湖。
“快来快来，我们正擀饺子皮呢！江鹤晨先生方才还说要在饺子里放几个硬币。吃到硬币的人来年一定万事如意，财运滚滚！”
“好主意，我也得塞一个硬币！”
周遭的气氛热络红火，颇有些过年的热闹劲儿。
张海沫笑着点点头，将琵琶妥善的放好后，拉着乔瑾文的袖子走至烤火炉的旁边。
“张，张张先生！！乔瑾文怎么会在这儿！？？”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周遭的气氛一瞬间有些凝重紧张。
乔瑾文面无表情地环视一眼，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门被他开出一条小缝，风雪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争先恐后的往里挤。
张海沫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人往回拉，将人带到火炉旁边，笑着看向受惊到表情复杂的先生们。
“屋外风雪未停，实在来不及将乔同学安全送回家，只能麻烦各位多多谅解～”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粒粒被密封包好的糖果和饼干，一人发了一个。
江鹤晨也出面为她说话：“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得赶快在饭点前将饺子包出来啊！我还想吃热乎儿的呢！”
孤舟28
江鹤晨下达的任务战胜了先生们心中对乔瑾文的恐惧，虽然不再暗示张海沫将人送回去，动作行为却明显还是带着点惧怕和躲闪。
那模样，活像是老鼠见了猫，全然不像是学生的先生。
少年孤零零地坐在火炉子旁边，张海沫注意到他寂寥的背影，笑着朝身旁几人点点头，在毛巾上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至他跟前。
乔瑾文的视线被一道高挑的身影遮挡住，那人身上带着熟悉的馨香。视线落在那双棕色的小皮鞋上，雪花融化，在她的脚边化为一滩水渍。
他的心间微微触动，抬眼放纵地跌入她那双如琉璃珠般澄澈的眸中。
“饺子太多我包不完，瑾文，你可以帮帮我吗？”
她转身回去，手里端着一盆面团和剂子。看他眼神愣住，又转身将自己调好的馅儿给分一半在另一个碗里才端过来。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白菜猪肉馅儿的，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
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众人比较好奇她接下来的话，更好奇乔瑾文这个在旁人眼中小霸王般存在的人究竟会作何反应。
会面无表情地将人推开？还是全然不在意她的请求，继续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江鹤晨的余光扫去，用力吞了口口水，包饺子的动作都下意识放慢。
“知道了。”
乔瑾文像刚出生的小狗崽般，喉咙里发出刻意压低的嗓音。闷闷的，软软的，莫名像是在向她撒娇。
张海沫笑着点点头，只当他是害羞了，将装着面剂子的盆往他身旁推了推。
她有意让乔瑾文融入集体，看他对包饺子一窍不通的样子无奈笑笑，亲自手把手教他。
“先用勺子沾水，将饺子皮的周围沾上水，这样会包得更牢固。然后放入不多不少的馅料，刚好满一勺就好.......”
她随意一动，手中立刻出现一只可爱肥嘟嘟的饺子，馅料满满的，不难看出来煮熟后一口爆汁儿有多美味。
乔瑾文紧皱着眉头，学着她的样子一步步往下，却在最后步骤还是捏破了饺子皮。白菜猪肉馅儿一瞬间全露了出来，流了他一手。
少年精致的五官生出一丝冷意，臭脸的样子也威慑性十足。
方才还在低头暗笑的几人瞬间哑声，咳了咳两声，掩饰般地低头包饺子。
“做得不错，只是最后一步手上力道太大，不仅会害自己，也会让它露馅。”
她耐心地拿起一张饺子皮，在乔瑾文有些错愕的眼神下，拉着他的带着点巧劲儿完成了一个完美的饺子。
“吶，这个硬币由你来放进饺子里。”
她从碗里拿出仔细清洗过后的硬币，教他包入饺子里。
好容易包完，屋外的大雪渐渐停了下来，她数着时间，将灶里剩下的柴火都往火炉里搬去。
锅中漂浮着一个个高矮胖瘦的小饺子，雪白的皮肤透露出内里丰富多汁的馅料，看得人直咽口水。
“我来。”
乔瑾文接过她手中的木柴，高大的身影挡住灶前刺眼的火光，背影被光晕渲染得神圣无比。
孤舟29
“我来我来，你们在火炉旁坐着烤火去。”江鹤晨将装饺子的她赶到一旁，手上一刻不肯闲着，很快就将几人的瓷碗装满。
“来吃饺子啦！热乎乎的饺子，不好吃不要钱啊~”江鹤晨高声吆喝，众人很快笑呵呵地围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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