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步步走至窗口位置，目光紧盯着从楼下飞奔至对面的小人儿，嘴角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伸手拿过张海沫特意为他准备解闷的零嘴，受伤的手毫不费力地将几乎五斤重的东西牢牢抬起。
“我的东西都是先生的，先生也要是我的。”
脚下生风的她终于赶在迟到前到了章家大院儿。
一进门，她就被人扑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小丫头顶着鸡窝头，在她柔软的怀中蹭来蹭去。
“海沫姐姐，不对！哥哥说从今天开始我要叫你海沫先生了。可是我还是喜欢叫你海沫姐姐怎么办？”
小姑娘有些纠结的看她一眼，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用力眨了眨。
“小云喜欢就好。”
“那上课的时候叫先生，下课就叫姐姐吧！我真聪明嘿嘿……”小姑娘极其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奶呼呼的圆脸上满是自得。
她笑着嗯了一声，而后拿出琵琶迅速进入状态。
小姑娘第一次接触琵琶，兴趣竟异常的高。时不时摸摸她的手，摆弄她的琵琶，看得坐在一旁“偷师”的章邵安也无奈扶额。
“小云，你悠着点。”
言下之意便是只有这一个海沫先生，可别叫她烦了厌了，以后再也不接这个活了。
“知道啦！”小姑娘脆生生的应了一下，果真老实不少。
一堂课过去，她从章邵安的手里拿到了一个纸袋，里头赫然装着两眼的一百元。
她笑着冲几人告别，出了章家大院后，连饭都没来得及吃，一路往昨日存放钢笔的铺子赶去。
中午的太阳很是温暖舒服，黄包车在太过狭窄的巷子里行走不了，她耗费半个时辰绕路才走至铺子门前。
光洁的额头早已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正要开门时，木门仿佛有所感应般，被人从里面打开。
昨日见过的老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仔仔细细将她打量过一遍后，佝偻着身子往屋内走。
片刻时间，他将修好的钢笔递到她跟前。
“谢谢您老先生。”
她试了试出墨情况，和被磕坏的位置。老先生的技术极强，这支钢笔看上去和新的没有丝毫差别。
张海沫万分感激地朝他致谢，将钱往他怀里塞，老先生说什么也不愿意接。
“拿走！我不要你的东西！”他皱着眉头，竟是一副反感模样。
张海沫只觉新奇，这世上竟还有人跟钱过不去吗！？
没有办法，她又从老先生的铺子里买了不少东西。老先生难看的脸色这才稍稍缓解，顺道将她的东西一并装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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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舟43
“先生，要不您先回房吧，太太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王妈看了眼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的顾易中，苦口婆心的劝道。
“王妈你不用管我，今天是她的生辰，我等她是应该的。你让小王热热菜，说不准海沫等下就回来了……”
他抬眼看向院外黑沉沉的天，心里一时间有些没底。
王妈叹了口气，按照他的嘱托去了厨房热菜。
终于，在他心中的希望即将消失的前一刻，一道倩影正穿过走廊正往主卧走去。
顾易中心中一喜，三两步上前拉住她纤细的手腕。
手下的脉搏还在微弱的跳动，他高高悬在半空上的心总算平安落地。看着她冷漠的背影，不由得用力吐出一口浊气。
明明准备了无数说辞，可在面对她的时候，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海沫，是我对不住你……”
他憋着一口气，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后，接下来也变得顺理成章。
“我不该迁怒于你，更不应该在你生日前夕让你寒心。我错了，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别生气了好不好？”
顾易中黑沉沉的眼眸紧盯着她裸露在外的脆弱脖颈，心底莫名生出些阴暗情绪，想要一口咬住那如白藕般的脖颈，让她只能无力地接受他的全部。
他被自己脑海中荒谬疯狂的想法吓了一跳，逃避般将它一并甩开，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盒子。
“海沫，生日快乐。”
他拉过女子如柔夷般的纤纤玉手，将丝绒礼盒放在她掌心中。
张海沫其实在他道歉的那一刻便已经原谅他，谁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顾易中前几天的情绪实在不对，现在看倒也有几分人样儿了。
“这些天的梨糖都存在我那里，你尝尝，还是原来的味道嘛？”
他小心翼翼地从口袋另一侧拿出包好的梨糖，因为她，顾易中现如今几乎随身携带梨糖。
他生活中的方方面面竟真的离不开她，张海沫已然成了他生活中最重要，最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迎着顾易中期待紧张的眼神，张海沫瞟他一眼，轻轻点头，拿过一块梨糖含下。
昨日淋了一通大雨，今日几乎没有悬念的染上了风寒。咳嗽不断，连带着喉咙里一片干燥痛痒。
清香淡雅的果香味瞬间充斥在她的唇齿间，她的喉咙也好受很多。
“看看吧。”
顾易中点了点她手中的盒子，眼神柔和下来，示意她现在打开。
张海沫微微挑眉，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盒子，而后伸手在他期待的眼神下打开丝绒小盒。
一个品色和质量都不错的玉镯出现在她眼前。
一抹春色，一程烟雨，一世芳华。
盒子里赫然躺着她曾在当铺赎掉的玉镯。
玉镯的模样和她当初典当时一模一样，她微微有些愣神，完全没料想到他竟然将她的镯子给赎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
“从前我闭着眼看不清路，错过了太多真挚的东西。好在眼下悔过还来得及……这于你而言很重要，收下吧。”
顾易中伸手包裹住她的小手，在她有些错愕和感动的眼神下亲手将镯子戴在她素白纤细的手腕上。
孤舟44
她摸了摸手上的重量，将盒子从身后拿出来。挑眉冲他一笑，如春花明媚。
在顾易中不解的目光下，她将盒子打开，拿出修复地几乎全新的钢笔递给他。
“我找师傅修复好了，你看看可以吗？”
他手指微颤地接过那只钢笔，就见磕坏的位置崭新如初，随意试了一下，并没有断墨。
“这就是你昨天提早出去的原因么？其实，其实也没那么重要的，说到底它也只是钢笔而已，不值得你冒着大雨找人修复它……”
“可对你来说很重要。”
张海沫出声打断他，嗓音里含着淡淡的伤感和勉强。
男人的唇角翕动微张，面上闪过一抹难以抉择的纠结。半晌，仍旧无法将心中理智和感性撕扯后的心声说出口。
他看着女子嘴角扬起的一抹笑容，泡在苦水的里的心总算缓和下来。
冰释前嫌后，她这才注意到面前男人的穿着。
顾易中穿着一件笔挺的中山装，深灰色的布料在冷清的月光下显得沉稳而庄重。中山装的上衣采用立领设计，线条利落干脆，衬托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精致的五官。
结婚后的一年多里，他几乎从未穿过中山装。更多时候，他穿的都是笔挺的西装。
西装更配小洋装，眼下他穿这身中山装时，二人间竟弥漫出一丝甜腻暧昧的气息。
从王妈的角度看去，二人的背影倒真像极了一对神仙眷侣。
张海沫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王妈见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赶忙拉着他们去吃饭。
军生被王妈抱在怀中，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她看。
张海沫抛弃脑海中旁的想法，笑着喝了口王妈炖的鲜香味十足的菌汤。
“太太，生辰快乐，心地善良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王妈笑着将工艺精湛的刺绣地给她。
摊子上的凤凰交尾，栩栩如生。一旁的金窝里还有三三两两个通体金黄色的凤凰蛋。
顾易中脸上的表情怪怪的，耳垂更是红透了。
张海沫却没怎么在意，笑着道谢收下。
王妈见她半点儿不开窍，无奈的叹了口气，还要说些什么时，对上顾易中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
她浑身一激灵，立刻将马上脱口而出的话给憋了回去。
饭后，她坐在床沿边，看了眼对面坐在沙发上同样盯着她的男子。
“我先去洗漱了。”
她旁若无人地从衣柜里拿出贴身衣物往浴室走去，毛巾不够大，并未完全包裹住贴身衣物。
顾易中偏头躲开，余光却还是扫到她手中的一捧衣物。
唰的一下，他俊俏的脸瞬间红透了。
迅速抽离视线，只觉此刻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好在张海沫并没有注意到他羞赧狼狈的表情，片刻后，浴室内响起了刷刷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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