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二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还没等她喘口气，低低地音乐声再次响起。
在灯光亮起的前夕，众人已找到了自己的舞伴。她看了眼面前的章邵安，默默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海沫，海沫！”
她的耳朵微动，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这声音实在熟悉，叫人无法忽略。
顺着声音看去，就见绿珠正娇娇地靠在顾易中的怀里，眼里写满了得意。
顾易中面露嫌弃地往边上躲闪，一不小心撞到另外一对沉浸在舞蹈中的男女，朝他们低低地道了声歉。
绿珠独自站在舞池中央，很快就被流动的人群挤到角落里。
张海沫看见她那双上挑的眼睛里写满了愤怒。
“海沫，你怎么在这里？你和章邵安是怎么回事？”
顾易中紧绷着脸，眼睁睁看着章邵安踏着从容不迫的舞步带着她离开，心中的弦霎时间绷断了，忍不住质问开口。
“我和章先生没——”
她好看的杏仁眼灵动地转了转，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我和章先生就是和你们一样啊，章先生，你说呢？”
张海沫胆大地扯了扯男人身上的熨烫好的黑色西装，眼底带着的戏谑和调皮被他一并收入眼底。
孤舟48
“你别胡闹，章先生怎么可能和你——”
“嗯。”
男人低低地应了一声，并未理会顾易中僵在脸上的表情，目光从一而终地落在她身上。
张海沫哼哼两声，模仿着顾易中白日同她说话时的口气。
“你别闹了好不好？我和章先生只是朋友，我陪他跳舞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状似不在意地瞥他一眼，下一秒，她和章邵安的位置颠倒转换。
顾易中被他高大的身躯遮挡住，只能勉强看见一撮凌乱的发丝。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周知非交给我的任务仅此而已。你都不知道，她简直无理取闹！”
“要不是她缠着我，你怎么可能会生我气……”
顾易中颓然地用力扯了扯头发，处于她同样的心境时，也会觉得不好受。
光是看见她和别的男人走在一起，他的心就像是被人用力攥紧，扭曲到无法呼吸。
男人低垂着脑袋被挤在角落里，绿珠面带嘲弄地走至他跟前，嘲讽的开口：“怎么样？我说得不错吧。”
“都用不着我使出手段，你们之间似乎已经开始产生间隙了呢~”
她伸手想要触碰顾易中的脸颊，却被他用力打开。
手背上迅速涌现出以沫刺眼的红色，她的眉头狂跳，紧咬牙关瞪着他。
顾易中却丝毫没有理她的打算，扭身就走。
“站住，你今天要是敢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保证会要了你的命！”
绿珠拿出冰冷的枪支，用力抵在他的后腰上。
“你真可怜。”
男人突然冷嗤一声，叫绿珠狐疑的拧眉。
“你说什么？说我可怜，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绿珠将子弹上膛，目露凶光地抵着他。
“你就是用这种低劣的方式来控制别人的？有种你就往我脑袋这里打，今天说什么我都不会陪你这样情绪随时失控的疯子。”
他冷冷睥睨着面容扭曲的绿珠，冷着脸往外走去。
绿珠双手紧紧握住一把小巧的女士手枪，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一步步从自己跟前离开。
直至黑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后，这才浑身脱离般跌坐在椅子上。
她紧盯着空洞的走廊，低声咬牙道：“顾易中，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宴会厅的走廊里烟雾缭绕，张海沫嫌弃地挥挥手，将眼前的一团烟云给拍散。
空气中的烟酒味道太浓烈，她天生对这些气味异常反感。胃中翻滚，隐隐想吐。
察觉到她苍白的脸色，章邵安压低声音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多谢章司令，我亲自送我夫人回去。”
顾易中皮笑肉不笑地拉住张海沫的手，紧攥住她的手，用力往身后的带。
“是么？我还以为顾先生忙着陪那位小姐了。既然如此，那章某就先告辞了。”
章邵安带着深意的打量让他十分反感，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只想让他马上就走。
所以，他并没有看见在他转身后，章邵安瞬间冷下去的脸。
等人离开后，张副官冷不丁开口道：“虽然已经知道海沫姑娘结婚了，却没想到她的丈夫是这样的人……”
“朝三暮四的臭男人有什么好的……”感受到身旁男人逼仄的目光，他立刻改口。
“世上的好男人多的是，只是有些姑娘太单纯，涉世未深被欺骗了而已。”
“那是以前。”
以后还是不是，那可说不定了。
孤舟49
二人一前一后的回了家，在院内等待良久的王妈抬眼一看，眼神落在二人表情诧异甚大的脸上。
女人眼角眉梢都带着猫儿般的狡黠，男人却紧皱着眉头，黑沉的眼眸中仿佛有化不开的浓墨。
王妈咳咳两声，对着张海沫轻声开口到：“太太，您和先生饿不饿，厨房一直热着菌菇炖蛋呢，那味道又鲜又爽滑，给人都香迷糊了！”
听王妈这么一描述，她的肚子立刻咕噜噜响了起来，身后一阵风刮过，等她反应过来时，顾易中已经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菌菇炖鸡蛋站在她跟前。
她坐在桌子上，接过王妈递来的大米饭，满足地加了一大筷的爽口时蔬，闷头吃饭，头也不抬一下。
顾易中见她吃了自己递过去的菌菇炖鸡蛋，眉宇间的忧愁总算散了些。
饭后，二人照常回到房中。
顾易中特意将公文都从书房带了回来，就坐在沙发对面的书桌前处理公务。
在院内开嗓练琵琶的张海沫练了足足一个时辰，直至有些口干舌燥，这才回到房中休息。
“练完了？”
顾易中随口问了句。
张海沫咕嘟咕嘟吞下一杯子的蜂蜜水，轻快地应了声。
“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分明才刚入春呢……”
二人间的相处已经完全进入“老夫老妻”的模式，见她嗓音沙哑，顾易中很有眼力见的又为她泡了一杯蜂蜜水。顺势将今天刚买来的梨糖放在沙发旁的桌面上，供她随意拿取。
“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你和章邵安是怎么认识的了么？”
女人拿糖的手一顿，见他眼底流露出浓浓的好奇和挣扎，微扬唇角。
“认识章邵安，完全是一场意外……”
她的声音温柔和煦，软声说话的时候像是江南五月春雨后，街道小巷里流传的吴侬软语。潮湿绵软的，带着别样的韵味。
顾易中的神色微动，从她的话中得知了二人相识的始末。
“所以，你是因为章邵安是老板才没拒绝他的邀请么？”
顾易中满怀期待的看向她，似乎只要她点一下头，他就会毫不怀疑的相信她。
女人的眼睫微颤，轻轻点头，在他黑眸中亮起星光的时候，又摇摇头。
“不知是因为这个，他是小云的哥哥，他只是邀请我当他的舞伴而已，难道不行吗？”
“可你是我的太太！”
顾易中猛地拔高声线，一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他一手摘下模糊的眼镜，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西装衬衣的领带，冷静下来后重新开口：
“我是说，在外人面前若是露出破绽，只怕周知非又会起算计的心思……”
“海沫，你会帮我的吧？”
见她迟迟不说话，顾易中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他伸手拉住女人纤细的手指，语气隐隐有些颤抖。
“你……是不是喜欢他？”
说出这话的一瞬间，他的心好似被人活生生撕扯成了两瓣，疼得他控制不住面部的扭曲表情。眼神犀利冰冷，好似失去了他偷藏起来，最珍贵的宝物。
孤舟50
“没有，你别多想了。”
海沫回握住他的大掌，温暖的掌心让她的手心逐渐回暖。
顾易中盯着她在灯光下柔和下来的侧脸，有些不自信的开口问她。
“真的？你没骗我？”
“当然了，顾先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不成？！”
张海沫娇俏地哼了两声，手指发力用力戳戳他的腰侧，逗得他浑身一哆嗦。
“不说了，明日熙园就要开课了，我要早些睡下……你也是，别忙太晚了。”
微哑的女声从厚重的窗帘里传出来，显得不太真实。顾易中高高咧起嘴角，笑得像刚得到糖果的孩童。
四月槐序人间四月天，每天像盛花热烈，像晨早清白。
今日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她正抱着军生叫他识字时，却被人喊去打麻将。
身为顾易中的太太，他的亲属，她偶尔也会和他的朋友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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