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情还没完成，海沫，你和军生先离开。过几天，只需几天，我自然会去找你们。”
他抱住女子单薄柔软的身体，俯身在她脖颈间用力深吸一口气，嗓音低低的，带着一股谁也无法撼动的坚定。
见他执意如此，张海沫只能哀哀的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幽怨。
“晓得了顾先生，若你回不来，只怕我要带着军生另嫁他人了……啊！”
她的腰被人用力握住，整个人都被迫地被他圈入怀中，动弹不得。
往前是他紧实的肌肉和宽敞的胸肌，往后是他发力时微微鼓起来的有力手臂，无论何处都没给她逃脱的机会。
“不会，你乖一点，我很快就回来。”
“以后不要说这些混话，我会生气。”
握住她腰肢的那双手用力，她呼吸有些不顺畅，白皙的脸颊两侧泛起一阵异样的绯红。
“知，知道了。你松开，王妈还在呢！”
她用力将顾易中往外推，却不曾想丝毫没有撼动他如铜铁般的身躯，反倒弄得自己手心微微发红。
“所有人的后续我都想好了，你放心带着军生躲几天……”
顾易中的眼神温柔下来，腾出一只手拨正她脸颊两侧凌乱的碎发。
他从口袋里拿出良民证，塞入她的手中。
“事已至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顾先生可别忘了，还有周知非这么个人。”
“我总觉着以他的性子，只没死透就不会善罢甘休。你一定要当心这点，小心被人从后面捅刀子！”
张海沫柔柔的声音让他剑眉狂跳，一句话让他心底有了戒备。
“晓得了，该走了顾太太。”
外头监视他们几年的特务已经撤离，顾易中由着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头一次光明正大不需应付任何人，温柔地亲亲她的唇角。
不带一丝情欲，眸中柔情万千，奉献出一个虔诚的吻。
“等我。”
风景在不断往后退，她拢了拢肩上的披肩，脸颊和耳后根的热意迟迟不肯散去。
“顾易中，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摸了摸唇角被触碰到有些滚烫的地方，强制压下心中的激动。
“小姐，您坐稳了，咱们马上就要出城了！”车夫大喝一声，脚下加速，带着她很快往城门口奔去。
女子轻轻的应和声被大风拍散，天空的乌云久久不散，蜻蜓低飞，蚂蚁搬家。天好似被人撕了一条口子，随时都会下一场倾盆大雨，直至淹没整个苏州城。
她后知后觉地摸向腰间的那个冷冰冰的器具，温热的指尖沾染上刺骨的冰冷，她被冷得一个哆嗦。
士兵们的视线在她脸和良民证上来回徘徊，在她额间沁出汗珠时，几人被放出了城。
一路往前，直至眼前出现一处农家小院，车夫这才堪堪停下。将她搀扶下车后，按照顾易中的嘱托将她的箱子往院子里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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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婶子？！”
女人诧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响起，她在脑海中搜寻良久，这才找寻到了几年前已经模糊掉的记忆。
那是她刚与顾易中成婚囤粮时特意从城内找来的小村子，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赫然是当时笑呵呵送她不少粮食的李大婶。
“哎呦喂，顾先生早就交代我了。许久不见，海沫姑娘一点儿也没变。”
年迈女人笑呵呵地牵过她，拉着人热情地往院子里走。
几年过去，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连当初的老熟人见了，也会觉得老天爷格外偏爱钟情于她。
这些年她虽没空来小村，但王妈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购置食材，两家之间并不算生疏。
聊了两句，李大婶这才敢提她怀中抱着的小军生。
“海沫姑娘，这是您和顾先生的骨肉么？”
“小少爷粉雕玉琢的，看着跟顾先生蛮像的嘞！”李大婶笑呵呵的盯着将头埋在她怀中的小男孩儿，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溢出来的笑意。
“您误会了，这是顾——我先生姐姐所留下的儿子。他叫军生，小家伙这是有些害羞呢。”
她笑着哄了哄怀中的小男孩儿，瞥见他的耳尖通红后，低低地笑了几声。
“好好好，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顾先生和小沫两情相悦看着十分登对，用你们城里话来说，那就是郎才女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
李婶子笑呵呵的将她带到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热气腾腾的十几种菜肴，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埋在她怀中除了刚开始板着脸喊了声李奶奶的军生，此刻正透过缝隙，悄咪咪地偷看桌上十里飘香的农家菜。
整个大院里充斥着肉香，菜香，菌菇肉汤的浓郁香气，只叫人哈喇子不断往下淌。
“一路颠簸饿坏了吧？快来快来，我刚做好一桌子的菜，也不知道够不够你们吃的……”
“李婶子，您太客气了，这么多我们怎么吃得完？”
“你看你瘦成什么样儿了！这小军生身上也没有几块肉，自然是要好好补补的。老婆子我这里什么也没有，唯独有些吃得能下口，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敞开肚皮使劲儿吃！”
李婶子用洗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大块出肉放进她的碗中，很快，碗里就堆起一座高高的小山丘。
她无奈地笑笑，松了口气。
曾几何时，她似乎也面临过这样一座“小山丘”。
“知道啦婶子，我会吃完的！”
她清脆的应了声，而后鼓起腮帮子埋头开始干饭。
小李婶子大笑着应了声，留着马夫同志一起吃饭。饭桌一阵风卷残云，十几道菜最后竟吃得差不多了。
“好了好了，吃完了就好好歇着。这些菜不能浪费，等我过了一遍水后喂给偏房里的猪吃。”
“快要入冬了，只盼着这局势能快点儿好，到时候又能吃到香喷喷的猪肉炖粉条白菜了……”李婶子轻而易举地抬起装着泔水和剩菜的木桶，步伐沉重地往后院的偏房走去。
车夫早已离开，见李婶子拒绝她的帮忙，张海沫便自觉地将所有碗筷都给洗了干净。
是夜，晚风吹起了床边轻纱一角，温润柔和的月光挤进室内。泥土地的地板渗出淡淡的土腥味儿，她哄好死死抱住她不肯松手的军生，盯着窗外的明月看了良久。
顾易中，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心中的疑惑在安静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她摇摇头，抛开暂时注定无人回答的问题，抱着怀中的小孩儿，沉沉进入故乡。
顾易中不在的一天，她难得有些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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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几日，一大早的，她照旧坐在梳妆台的面前发呆。
只是等她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顾府，而是在苏州城外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落里。
她面前并非做工精良的梳妆台，只有一个款式质朴的木桌，上面是李婶子特意找来的老式铜镜。
她伸手拿至面前，仔细端详镜中的女子。
铜镜里隐隐约约出现面若天仙的女子，她眼下的青黑有些显眼，却平添几分颓靡的美。更染几分人间烟火，显得更加真实。
李婶子刚从外面割完猪草回来，只是今日与以往不同，本该装满了猪草的背篓里只有寥寥一捆杂草，李婶子的表情也有些狰狞后怕。
“婶子，您这是怎么了？”
她从房中拿出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跟前后，又熟练地拍拍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李婶子坐在椅子上深呼吸好几口后，这才压着嗓子将一路上遇见的怪事都跟她说了。
“有人盯上我了。”
她面不改色的开口，微冷的嗓音让李婶子的身形一顿。
“那怎么办？来的人多不多？他们会不会……”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犹豫和惧怕，年迈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再等等，若真的被盯上了，明日我们就走。”
她的视线透过李婶子，落在院门后躲着监视他们的特工。
“我不是这个意思，婶子我一把年纪了什么都不怕，就是怕连累你们……”李婶子怕她误会，赶忙解释道。
“我知道您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村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人，我若一直在这儿待着，总会引来群狼环伺。”
“时时刻刻站在刀尖起舞的感觉并不好受，您放心，我不会让大家处于这样不安的境地。”
她安抚地拍拍李婶子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可她越是这样，越是叫李婶子无法心安“那可不行！顾先生都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们，让你们一大一小面对死人的危险，那我老婆子还活不活了！？！”
她低低的责备她一声，并不打算放人。
见她油盐不进，张海沫只好将其中的利弊都跟她掰扯清楚，一个一个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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