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离仑的表情扭曲,宋矜哼哼两声,迅速说出自己的见解。
“妖精的外形千奇百怪,好事之妖的恶是外向的,毫不掩饰的恶。”
“而人则千人千面,极会伪装。前面你我二人还在称兄道弟姐妹情深,下一刻,他们便能毫不犹豫地将刀子捅进你的心窝处。”
“在尔虞我诈的权力中心,需得整日提防,难全身而退。”
“如果你问哪种恶最明显,那自然是妖。可若你要问哪种恶最不易察觉,最难以提防……”
她刻意拉长尾音,果真引来离仑的驻足。
“那就是下一个问题了!”
宋矜笑得狡黠,侧头躲开离仑的触碰,视线如猫儿般警惕地盯着他。
与面对赵远舟时的轻松姿态全然不同,离仑用力抿唇,手指动了动,藤蔓便识趣地将宋矜往他身前送。
物理意义上,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最后一个问题,我与赵远舟谁更强?”
男人突地凑近,高挺的鼻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脸颊,阴湿潮气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
宋矜神色稍微有些不自然,她扭头躲开他的触碰,唇角的笑意渐淡。
“你已经问够三个问题,该我问了。”
她用余光冷冷扫向离仑,湿漉漉的眼睛意外的坚定。
“这是我的幻境,忤逆我,是想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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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中杀意渐起,许是察觉到自己永远无法和赵远舟般,又或许是他察觉终究和赵远舟愈来愈远。
心中的暴怒顿时无处遁形,无数根藤条争先恐后地套住她纤细脆弱的脖颈,用力勒紧,像是要生生将她勒死过去。
宋矜讨厌极了他这副看谁不爽就要干死谁的架势,任由他做妖,就是紧闭双眸不肯理会他。
面上如何冷漠,生理性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项链般,滚滚落下。
宋矜的面上一凉,陌生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睁开双眸,就见粗壮的藤蔓正一下一下吸食着她眼角的泪珠。
“你做什么!?”
她提高音量,软糯嗓音微哑,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说,还是不说?”
离仑目不斜视地紧盯着她白嫩的脸颊,视线频频看向她眼角的湿濡。怕惹恼这只“暴躁易怒”的小兔子,又自然地移开视线。
“自然是赵远舟强!无论你问多少次,都是他!”
“在我心中,他就是最强的!”
脖颈上的力道越来越强横,宋矜憋红着脸,仍旧毫不犹豫地全盘托出。
“赵远舟心思单纯,外界虽传他是个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阎罗王。但他本性不坏,若不是被戾气所影响,一定会叫世人所喜爱供奉!”
“而你,心术不正,固步自封,总是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你。咳咳,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要与赵远舟争抢的?”
她猛地被藤蔓摔在地上,身子骨与坚硬的地板碰撞,疼得她泪花闪闪,恨不得用眼刀将离仑扎一通。
“你找死!”
离仑周身无数枯叶环绕,滔天的死气迅速将她裹挟其中。
枯叶纷飞,再次停下时,只会留下一堆枯骨。
离仑的眼神冰冷,待到枯叶落下后,脸上的恼羞成怒已经被他极好的掩饰下去。
可当他看到被枯叶裹挟缠绕仍旧毫发无伤的女子时,罕见的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盯着她。
狐疑中带着不可置信,以至于第一时间忘了补刀,给了宋矜反扑的机会。
她猛地跳到男人身上,用捆妖索将他的双手双脚捆绑在一起。
“你还跑不跑了?嗯?脸还挺好看的,怎么脑子跟上了锈一样?”
宋矜凑近打量他完美的精致五官,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男人身上。离仑猛地侧过头去,宋矜只当他不愿面对被自己这个毫无妖力小妖制服的真相。
“人最怕的就是对比,妖也是一样。好好的,就喜欢跟赵远舟比算怎么回事儿?”
“依我看啊,在不同人的眼中,你们的含量都并非绝对相同……”
她将人搀扶至槐树下,坐在一旁寻到一根槐木枝,像个女流氓一样挑起他棱角分明的下巴。
“在我眼中,自然是相处依旧的赵远舟靠前。可若你问方才那个小槐树精,她一定会说老大才是第一!”
“离仑,你何苦非要争一个答案?”
宋矜实在看不懂他在想什么。说是想杀了她吧,又留有一条生路。
说放了她,又不见给她任何生的希望。只将她困在这寻不到出口的幻境,任凭她撞得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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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仑不屑的耻笑一声,黏腻的视线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一遍。欠扁的语气让宋矜忍无可忍,腮帮子微微鼓起,毫不留情地给了他几个脑瓜崩。
脑门传来阵阵刺痛,离仑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捂住脑门。
“现在,该我来问你问题了。”
离仑偏过头去不看她,宋矜看着他冷冰冰的侧脸,很想用手掌和他的脸蛋来个亲密接触。
思及这是他制造的幻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即便再心痒痒,也只能一并压下。
“第一个问题,你喜欢做人还是做妖?”
话音刚落,便得到男人分外不屑的轻嗤声。
“妖,人类这种低贱恶劣的生物,死不足惜。”
宋矜摇摇头,并不问他为什么,继续问他第二个问题。
“你认为自己比赵远舟强吗?你如此处心积虑地折磨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离仑的脸色阴沉下来,身后散发着浓郁阴郁鬼气的槐树开始不动声色地颤动。
宋矜紧盯着男人的面孔,似乎是要辨别他说没说谎,并未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眼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至亲眼看见他轻而易举地挣脱手中的缚妖索,宋矜暗道一声不妙,拔腿就往门外跑。
用力推开门,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她头也不回地往前狂奔逃命,身后的藤蔓像是在逗弄她一样,触碰到她的衣角后又松开,给了她急切的压迫感又骤然将她脑中绷紧的弦给捋直。
离仑踏空而立,居高临下地欣赏她迈着小短腿逃跑时的小表情,不自觉地轻笑出声。
反应过来后,高扬的唇角冷不丁地绷紧。他伸手而立,双眸微眯,猛地攥住空中的空气。
下一瞬,宋矜便被扑面而来的藤蔓包围起来。她的额头与胸口同时亮起一阵纯白的光晕,布袋里的那只木偶兔子也散发出不易察觉的红光。
藤蔓再次散去,人早已消失不见。
离仑呼吸一重,紧攥住手心。正当他转身就走时,藤蔓中央出现一只与他四目相对的小兔子。
他歪歪头,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般,用藤蔓捆住她的四肢,将人带至自己跟前。
“兔子?”
宋矜突然变成原型,习惯了人形态,再次回到这具躯壳时,怎么看怎么不习惯。
走路同手同脚,看人时也显得贼贼的,活像是偷了别人家二百斤胡萝卜。
“好丑。”
耳畔传来男人嫌弃的声音,宋矜脚下用力,不痛不痒地给他挠了个痒痒。
“丑兔子,你说赵远舟他们会来救你吗?这世界上仅存的一瓶瑶水在我手中,若是二选一,你猜自己会不会被人舍弃?”
“可能恢复白泽令的瑶水和一只丑兔子,你猜他们会选谁?”
宋矜张嘴露出两颗洁白的兔牙,啃坏了桎梏她的藤蔓。步履艰难地爬在他的肩膀上,好几次都险些直直地从他身上掉落下高空。
“咕咕!咕咕咕!”
你还是人吗?怎么这主意越来越笋呢?
男人的眼神漆黑,瞥见被她坏心思咬破地衣袖,同样将她的操作还了回去,用力弹了弹毛绒小兔的额头。
“我不聋,听得见你说话。”
宋妗的雪白的呼吸和身子被脑瓜崩弹得颤了颤,身上雪白的皮毛随之抖动。
“人心难测,谁又能说得清楚?”
“我希望他们选我,但我更希望他们选白泽令。不过谁说不能从你手里抢来了?”
宋妗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入他的耳中,离仑耻笑一声,并未打断她的痴心妄想。
“不见棺材不落泪!”
宋妗轻哼两声,亮出爪子牢牢扒拉住他。待到平安落地后,磨磨蹭蹭挪动着身子,企图将她“恶意破坏”留下的洞洞给遮去。
离仑不似赵远舟,他的手指动了动,藤蔓便将她的耳朵扭成一团。
宋妗只得老老实实地将毛茸茸的短手揣进肚肚里,老老实实地定在那里,像是一个摆件。
她看向离仑手中的鼓,奇怪的装饰引起她的侧目。
察觉到她的视线,离仑默默将鼓往背后收了收。藤蔓像是有生命力和自主意识般,将她缠在高高的槐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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