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过去了就过去了,却不曾想她竟认真的记在心尖尖上。
朱佑晟的耳垂一红,心倏地软了下来,像是被泡在蜜糖里一样,唇齿间满是清甜的花蜜。
“不会对央央耍赖……”
他下意识伸手戳了戳少女鼓起来的腮帮子,软软的,比他吃过最可口的糕点还要软乎。
如软绵绵的云朵般,触感极好。即便收回手,也忍不住地摩挲着指尖。
宫中的人越来越多,脚步声由远及近,朱垂荣下意识回头一看,模糊间似乎瞥见一抹熟悉的脸孔。
正要深思时,身后传来朱佑晟渐渐成熟的嗓音。
“央央可要先一步看看开得正艳丽夺目的梅花?”
他的嗓音低低的,隐隐之中带着些诱惑。
一连被困在府中好些日子险些快要发霉的朱垂荣立刻迫不及待地点点头,当即拉住他的衣角,眼巴巴地缠着他。
“太子哥哥,你带我去吧!”
那双生下来就夺目绚丽的澄澈瞳孔中,倒映出朱佑晟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眼瞳微颤,若非心中无鬼,恐怕亦不能在她如幼兽般单纯的视线下坚持一刻钟。
少年默不作声地站在她的身后,替她挡住那些纷乱复杂的视线,拉着小姑娘一路往梅花园而去。
九重紫5
宫廷外的屋檐上积攒着常年不融的积雪,几个太监丫鬟正拿着工具铲雪,路过时,朱垂荣零星听到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无非就是哪家的姑娘又入选或是哪个妃子又得皇上恩宠。
她听不大真切,脚步放缓,正要好好看戏时,手腕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拉着往前。
走过一道平坦的小路,鼻腔里逐渐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梅园内的梅花开得正肆意,白梅、红梅,宫粉梅,以及培育的各类品种争奇斗艳。朱垂荣一时间眼花缭乱,被眼前鲜活的景象震住了。
一阵刺骨冷风刮来,雪点毫不留情地打在花骨朵上。一朵朵鲜艳的梅花落入雪花之中,让素白的白雪更添一丝活力。
朱垂荣眼瞳湿漉漉地伸出手,好半晌,都未曾接到一朵红梅。
见她眼神失落,朱佑晟面不改色地为她摘了朵最标致的梅花,俯身别在她的鬓间。
空中白雪点点飘落,朱垂荣的视线皆被少年高大的身影所遮挡住。
一大一小的身影重叠,从二人身后看去,更像是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从旁人口中听闻她一连病了好些时日的宋墨浑浑噩噩的入了宫,听闻她会来后,满怀期待地在坐席间寻找少女的影子。
看得眼眶发红酸涩时,终于找到了那一抹鲜活的倩影。
少女的脖颈间披着一块看起来就极好的护脖。他认得,小道消息说,那是太子前些日子刻意在皇帝面前讨的赏。
原以为是给他心仪的女子,却不曾想,最后却戴在了朱垂荣的身上。
宋墨的脸色紧绷,神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的视线死死定在身形单薄脆弱的少女身上,正犹豫时,已经有人先他一步站在小姑娘的跟前。
是太子,赠她护脖与披风的太子。
同窗的关心,父亲的不悦迁怒一并被他抛在耳后。宋墨的眼神被从前一直黏在他身后的姑娘所吸引,从前被他刻意忽视的画面忽然变得生动起来。
少女脚步轻悄唯恐打扰他,见他沉迷于书中小世界,捧着手中的城外酒楼千金难买的佳肴,期待地抱着吃食呆呆地坐在旁等候。
知晓他受了伤,会亲自送来最好的金疮药。即便怕得不行,也会红着眼为他上药。
得知他被欺负,被厌恶,亦会第一时间站在他身旁安慰他。哪怕父亲不悦厌恶迁怒于他,轻易被他冷脸吓着的小姑娘,仍旧会奋不顾身地挡在他跟前。
从前被蒙了层灰变得模模糊糊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楚明了,宋墨眉宇间的戾气散去。阴霾散去,豁然开朗。
钝痛恍若被凌迟般的心脏终究缓了过来,不等他松口气。那两道看起来无比合适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众人跟前。
雪飘了一夜,今日越下越烈,宫中飞檐屋脊皆重新覆了层白雪。
宋墨的眉头用力挑了挑,他想也不想地追上二人的背影。一路追寻,如外人般,藏身于梅树的阴影下。
朱佑晟神色温柔地替她拭去额间的冰凉的白雪,一举一动都带着轻易察觉到的温柔宠溺。
九重紫6
心间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不致命,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此刻狼狈的处境。
脚下的梅花被他无意识地碾碎成烂泥,夹杂着泥土的土腥味,宋墨只觉得恶心想吐。
再看对面的一男一女,竟发疯般想要不顾任何礼义廉耻将二人分开。
朱垂荣浑身一颤,感到一股强烈的窥探感。下意识从朱佑晟的怀抱中抽离开来,仔细打量着四周的动静。
查探许久,也未曾发现那道毒蛇一样缠绕心间的黏腻感受从何而来。
她怪异地蹙眉,正要疑虑是否是自己伤寒过后太疲累出现幻觉时,无意间看到角落里不太明显的脚印。
“央央,看什么呢?父皇传令,宴会开始。我们该回去了…….”
手被少年拉住,朱垂荣懵懵地点点头,被他拉着离开满院飘香的梅园。
待二人走后,一抹黑影从院中闪出,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他的眼底明明灭灭。
有什么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宋墨紧咬唇瓣,耷拉下来的眼瞳里闪过一抹黑。
雪中梅花宴,清雅脱俗,梅花傲雪凌霜,寓意坚韧不拔。
文人墨客与妃嫔未出嫁的女子们围炉煮酒,吟诗作画,抒发高洁情怀。
朱垂荣捧着不断散发出热气的手炉,柔若无骨般靠在丫鬟肩上。
贴身丫鬟脸颊微微泛红,浑身僵直地跪在她身旁。
朱垂荣看了眼坐在皇帝身旁的女子,似乎是感受到她的视线,丽妃唯恐她孤身一人再出事,先安抚地看向她,而后转头给了身旁贴身侍女一个眼神。
侍女接收到丽妃的眼神,心领神会后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朱垂荣拍了拍贴身侍女僵直的身子,柔柔开口:
“坐着就是,我靠一会儿。”
小侍女思及平日里她娇纵目空无人地作风,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抖成了筛子。
对于她的话,侍女一脸欲哭无泪地张嘴,还不等她说出口,便被一肤若凝脂的玉手拍了拍。
侍女僵直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偷看身旁女子的娇颜,却发现她早已神游天外,并无任何在大庭广众之下折辱自己的想法。
朱垂荣并不知晓小谭的想法,她的视线落在远处一单薄少年郎身上。
那少年脊背挺直,如竹子松柏般刚正不阿。面容清隽,看他的第一眼,那股书卷气与武将气息扑面而来。
很少有人将这两种气息融合得这般刚好,朱垂荣看愣了一瞬,终于明白原主为何这般迷恋他了。
宋墨的这副形象,很符合她对玉面将军的想象。
她的视线太直白明显,给对面的少年看得身子微僵,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去
“央央,你在看什么?”
身旁传来的动静给她吓一跳,朱垂荣苍白柔弱的玉面因他的在耳畔放大的声音重新染上活力生机。
面对得真心待自己的朱佑晟,她下意识扯了扯唇角。
她看着柔弱,笑起来时,苍白如纸的脸颊涌上两团红晕。昳丽的五官愈发明艳起来
贴身侍女小谭看得一愣一愣的,险些忘了呼吸。
朱佑晟面上的表情一愣,脑子空白良久才逐渐找回旁人跟前沉着冷静的太子。
九重紫7
朱垂荣被窗外的冷傲梅花吸引目光,并未注意到身旁几人的复杂目光。
赏花宴进行到一半,皇上皇后与宠妃们早已先行一步离开。这场宴的气氛自然而然的轻松下来,世家大族之间你来我往的吹捧声、丝竹声、高高的萦绕在耳畔。
朱垂荣只觉窒息无趣,她懒懒散散地靠在窗户边上,肩膀上忽然一重,单薄的身子被厚重的毛绒外披压得微微往下。
她慢吞吞回身,视线落在侍女小潭的身上。
小潭身旁的丫鬟皆低垂着脑袋,唯恐她在宴会上发脾气打骂责备她们,赶忙齐刷刷低着头降低存在感。
她轻扫一眼,将身上的披风往身上拢了拢。
一股淡淡的檀香,朱垂荣的表情一愣,耳畔便传来小谭刻意压低的声音。
“公主殿下,是太子看您身型单薄消瘦,这才唤他的贴身侍从将外披风拿来给您……”
小姑娘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动了动,嗅到了披风上淡淡的檀香气息后,心突然安定下来。
她扬起一抹昳丽的娇俏笑意,无声地对朱佑晟比了个口型。在少年万分宠溺的表情下冲他眨眨眼,那口型,分明就是“多谢太子哥哥,就知道哥哥对央央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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