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浓烟萦绕在拥挤的人群上方，叫人只觉压抑喘不过气来。
宋垂荣捏着鼻子，将手帕捂在鼻尖，企图遮掩一番难闻的气味。
“阿昭，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耳膜里传来的尖叫吵闹声刺得她脑袋发胀，太阳穴直突突。
宋垂荣伸手指着微粉的嘴唇，示意她看着自己。
窦昭的耳畔满是喧哗的叫喊呼救声，她分辨良久，才看清楚面前的女子究竟说了什么。
见女子那双勾人的潋滟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窦昭微微张唇。
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被躺倒在地下不省人事的身躯绊倒。
窦昭的身形不稳，眼看就要往前栽倒被万分踩踏。
关键时刻，宋垂荣伸手用力拉住她的手腕。
按朱佑晟吩咐时刻守在暗地里保护宋垂荣的暗卫适时出现在她的跟前。
暗卫挡住旁人的僭越与不满，为宋垂荣，窦昭将两名女子搀扶起来留了时间。
女子们身上脏脏的，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甚至于，宋垂荣还能从她们身上看到好些个脚印子。
她看得分明，原先这二人走得好好的，不知是谁伸出罪恶的手将二人推倒在地。
若今日的脚步不停，只怕还不等人群散尽，她们便永世长眠在此。
宋垂荣的面上闪过一抹冷光，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某一处，直至那道黑影逃也般的离开。
宋垂荣动了动袖子，打算给这个坏心眼的一些苦头尝尝。
像是察觉到了她心中萌发的念头般，窦昭拉住她的手，冲她摇摇头。
“央央，此等小事不值得你亲自动手。”
她总是这般劝她。
宋垂荣无奈放下手中的弩箭，却将那人的面貌记住。
为了防止她想一出是一出，窦昭拉着她将人带至一处偏冷僻静稍稍不那么堵的位置。
此处靠河，远离似要将人灵魂都焚烧殆尽的大火。
渐渐的，除了救火的人，此处站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宋垂荣被挤得不得不往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她的身后，距离冰凉刺骨的湖水仅有一步之遥。
她的身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黑乎乎的脑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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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宋垂容从窦昭惊恐的眼神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往身旁躲开。
一抹刺眼的寒光从她身旁擦过，她瞪大双眸，视线落在扑至前方的黑衣人。
“你是何人？”
“将死之人，也配知晓我的名号？”
浑身上下都蒙地严严实实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握着手中的刀剑再次朝她袭来。
宋垂容澄澈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降降躲过他疯狂的袭击。
[难不成是前些日子朝你放狠话的对家？成王败寇，生意上光明正大的取胜，他还输不起了？一个男子，心胸气度竟只有芝麻点儿大......]
[我去！不会是上次刺杀蒋梅荪幕后之人嫌你碍眼，想就此除掉你吧？]
系统008的嗓音中含着担忧与猜疑，神色紧张地望着被黑衣男子单方面虐的单薄女子。
若是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也就罢了，她还有个逃生的机会。
偏此时众人皆因大火蔓延不得不聚在湖边，人群拥挤，此刻宋垂容就算是想躲也躲不开那人的袭击。
她紧拧着秀眉，在黑衣人充满杀意的攻击下，一咬牙一跺脚，一连往后迈了好几步。
直至脚下一空，身子自然往后倒去。
在窦昭等人错愕的目光下，她从袖中掏出精致小巧的弩箭，扣动机关，在黑衣人怔愣之时，箭矢直直地插入他的胸口。
没来得及说一句话，那道黑影便如同烂泥一般直直地倒下，再无生息。
“本小姐的命从来都握在自己手中。”
“将死之人，只会是你。”
女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坠入湖中时产生的波纹与声响，转瞬间就消散不见。
“来人！快来人啊！我家小姐——”
窦昭一把捂住小潭不管不顾大叫的嘴唇，冲她摇头道：“央央落水，若是叫寻常男子救上来，只怕会叫她名誉不保。有心之人加以引导，只怕会引得京城内外耻笑。”
小潭用力挣脱开她的触碰，眼含热泪地抽噎道：“可小姐压根不会凫水，若是，若是——不行！奴婢要去寻人！”
小潭挣扎着逃了出去，窦昭脸色一黑，招呼着身旁的侍从开始疏散周遭或看热闹或惊恐尖叫的人群。
隐约间，她似乎看见一道黑影极快地从跟前闪过。
窦昭猛地回头，下意识去寻那影子。偏头去看时，湖面上风平浪静的，并未掀起一丝涟漪，她便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赶忙叫一旁的女侍脱去身上厚重的衣物，叫她更方便下水救人。
冰冷刺骨的湖水从她的口鼻耳强势地挤入，耳畔的尖叫声被逐渐淹没。滔天的吃人火光逐渐模糊，她呆滞地眨眨眼，只能看见一片浑浊的黑，点点水波也是转瞬即逝。
宋垂容起先还能维持着冷静保持。可随着身体愈来愈冰凉，意识开始逐渐涣散。
意识模糊不清前，她似乎看到一大一小的黑影。
那纤长的黑影迅速朝她游来，飘飘然的身子被他稳稳托起。苍白的唇角被他捏住，在意识消失前，她感觉到唇上传来烫人的灼热与对方渡来的气息。
九重紫98
“当时可有看清楚来人的同伙？”
熟悉的压抑男声在房间回荡，宋垂容的眼睫微颤，手指也跟着动了动。
“没有，当时人太多，且大多数面上都戴着面具。不知为何那人突然发难袭击我家小姐......”
小潭抽抽噎噎地声音吵得宋垂容的脑瓜子疼，她缓缓睁眼，空荡荡还未缓过来的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醒了？”
纪咏的声音将所有人的视线拉回，众人纷纷走至她的窗前，充斥着关心的眼神相继落在她身上。
“嗯。”
纪咏伸手将她的背后垫上几个靠枕，又放轻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她半抱起来，直至她稳稳地靠在靠枕上才不舍地放手。
床榻上的女子面色瓷白，活像是病了好些时日般，唇角苍白，脸上没有一丝红晕。
许是刚刚用力揉眼睛的缘故，眼尾红红的，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惹人生怜的破碎感。
人群后的宋墨忍不住喉结滚动，心里止不住的想。除去睡觉，如今这副模样，倒是乖得不像话。
“呜呜呜小姐，您可算是醒了！您都昏迷一日了，老爷和夫人都快吓晕了！奴婢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危险，说什么也要拦着您......”
小潭的声音急剧“攻击性”，吵得她脑仁疼。
察觉出她微蹙的眉头和隐隐的不适，宋墨不动声色地喊停。
“没什么事，你且出去在外候着吧。”
小潭的哭声一顿，泪眼婆娑地望着床榻上的病美人。
“你先出去，先去与阿母报平安。”
刚说一句话，喉咙便止不住地发疼。紧接着，便是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嗽。
她单薄的背脊一抖一抖的，接连不断地咳嗽叫她的面颊上浮起两团病态的红晕。她伸手捂着胸口，恹恹地抬起眼皮，眼神落在窦昭身后的宋墨身上。
“是你入水将我救起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女子长而浓密的睫毛不住地颤了颤。绯红的眼角挂着要掉不掉的晶莹泪珠，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宋墨眼底的心疼怒意被她捕捉到，宋垂容的鼻尖微微有些酸涩，不知怎的，竟生出些许委屈的小情绪来。
“央央，当时周遭的人群皆已疏散。本想叫小乔入水将你救起，但宋墨已先行一步将你抱上了岸......”
“不过你放宽心，离开时，你的浑身上下都被遮挡干净。连面上也带着狐狸面具，无人知晓那晚落水的人究竟是何人！”
窦昭软下声音来安抚她，放轻动作坐在她的床榻边上。见她低垂着脑袋，将自己脆弱苍白的脖颈暴露在外，神色警觉地往后瞟了一眼。
身后两头“饿狼”似乎在暗中较劲，窦昭心下一动，面上却无丝毫变化，唤人将毛茸茸的围脖围在她的脖颈间。
“好在我们央央机敏，反将一军。只是身子受了寒，只怕还要疗养好长一段时日了......”
窦昭的眼里写满了真心实意的愧疚，对她的心疼满得快要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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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将被子往她身上拢了拢，怕她受寒，起身将不远处的窗户也给关得严严实实。
“落水前，我从人群之中看到了他的同伙。”
宋垂容重重地咳嗽两声，断断续续的说完话后，身子的虚脱感叫她仍旧不适应。
她无力地靠在枕头上，身旁的位置往下一沉，那重量并非是女子。
抬眼一看，站在人后的宋墨不知何时抱着茶盏闯入她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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