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龟凄惨嘶哑的嗓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院外一片寂静，两双视线准确无误地朝他袭来。
“咳咳，我闻到了浓郁的药香？炼丹炉怎的这般透亮发光？阿满，你又炼出什么来了？”
老龟面上一片燥红，赶忙转移话题。视线落在宋怜心身旁恍若散发出崭新光芒的炼丹炉时，不住地眨眨眼。
半晌，用力揉了揉眼，确认不是错觉后，这才敢朝宋怜心开口。
“师傅，我炼出一品丹了。”
宋怜心的红唇微扬，声音低柔，引得重昭与老龟同时望向她。
“真的！？徒儿，你真练出一品丹来了？你师傅我都无法次次练出一品丹。接触不过几日时间便练出一品丹，若是真的——啊啊啊！”
重昭被老龟激动的尖叫声吵得紧闭双眸，良久，才缓缓睁眼。
视线所在的中心，那在浓郁夜色下尤显身形单薄的女子毫不意外地伸手捂住耳朵，眼角眉梢皆是娇俏动人的媚笑。
“这这这！为师头一次炼出一品丹一锅炉中唯有一颗。徒徒徒徒儿，你，你你你你，你竟炼出整整一锅炉！”
“从明日起，不，从今日起，你是我老龟的师傅！！”
宋怜心红唇止不住地抽了抽，她下意识后退两步。隐约间听到一道陌生的低哑笑声，瞳孔不自觉地闪烁两下。
回头去看时，那道声音早已消失不见。
“师傅，你的底线呢？”
“此法传女不传男，欲练神功，必先自宫。如此，尚可——”
老龟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一蹦蹦老高，拿着一根柳枝追着她身后抽。
“宋怜心！你给我站住！”
一高一矮的身影在夜色之中被无限拉长，宋怜心三两下飞身至房梁顶上，异样的紫色眼瞳在夜色下散发出迷情幽然的光。
“师傅，那锅丹药都归你了！别生气了，若气坏了身子，谁来照顾你的好仙君？”
宋怜心的话头引到一旁恍若局外人的重昭身上，老龟脸上高高扬起的笑容逐渐收敛起来。
“哼哼！还算你有良心！”
老龟偷摸看了眼房梁上的身影一眼，见她真的任由自己拿取丹药后，毫不客气地将入锦囊中收存。
“徒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准失信于师傅哦！”
看他那老小孩儿一样的语气，宋怜心无奈摇摇头，高高应了声好。
白月梵星09
万丈苍穹之上，星光黯淡无光，黑沉沉的夜笼罩着苍茫大地。
宋怜心依靠在摇椅上，耳畔是老龟喋喋不休的声音。她时不时点头应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弧度摆动着双腿。
裙摆间飘动间，偶尔露出半截雪白的纤长小腿。
她忽然来了兴致，为自己酌了一杯清甜的浊酒。
不一会儿，冷白色的肌肤上边儿浮现出一抹嫣红。唇瓣红亮，好似真是吃了人心的勾人女妖，忍不住叫人与她一起沉沦，心甘情愿地追随她永堕深渊。
老龟一口饮尽壶中浊酒，感慨万千的叹了声，浑浊的眼珠忍不住落在重昭身上。
“重昭仙君，待你伤势好了后，希望你莫要与不懂事的小辈一般计较。”
“阿满心地善良，被逼急了才会朝人龇牙。初见时，她正被其他妖族人推搡着欺负，明明浑身是伤，手中攥着利刃也不敢伤人……并非所有的妖皆为恶类，蝶妖生来便妖力低微，她，很是纯善。”
重昭的眼神闪烁，视线顺着老龟的声音落在女子白软的面颊上。
与白日里的强势嘲讽不同，此刻熟睡中的女子是柔和的，瞪人时极具攻击性的双眸此刻紧闭，只剩长如羽扇般的睫毛扑闪扑闪。在眼睑下至留下一片不小的印记，奇迹般的平添几分可爱。
无端的，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怪异的念头。
师叔们口中的话真的能全信么？
人无完人，仙也未必，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你们仙族对我们妖族的偏见太深，根深蒂固，总是如此才会因此仙妖两界不合……”
重昭张张嘴，平日里轻而易举说出口的反驳话语却迟迟说不出。喉间一片干涩，像是被人塞了一颗又涩又苦的果子。
吐出去不合适，又吞不下去，便只能不尴不尬地含在喉间受难。
“阿满炼丹技术高超，若百年后我不在了，兰陵宗找何人心甘情愿的帮整个宗门炼制丹药？”
话落，老龟肉疼地从瓶子里倒出一粒浑身散发出金光的丹药，满脸不舍地塞入重昭手中。
“这枚丹药我可不舍得给你，就当是阿满给你赔罪的，男子汉大丈夫，翻篇也不过一眨眼功夫。”
重昭的喉结滚动两下，他并未言语，只是默不作声地收下老龟手里的丹药。
老龟面上一喜，将他的沉默当做愿意将这件事情彻底翻篇。
心下一喜，便没忍住倒豆子般说些陈年往事。
重昭像是沉默的看客，沉默地听他讲述十年、百年、甚至于千年前的事情。
直至耳畔的声音逐渐微弱，他这才抬起双眸。不是去看老龟，而是看向摇椅上睡死过去的女子。
他面不改色地吞下手中丹药，一品丹果真名不虚传。下一瞬，他的体内便传来汩汩热流。不仅叫人痛彻心扉的伤势渐渐好转，丹田内的灵力竟有增长的趋势。
男子缓缓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迈步朝摇椅的方向走去。
直至高大纤长的黑影彻底将摇椅上的女子彻底交缠在一起后，才堪堪停下脚步。
周遭的空气安静一瞬，紧接着，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月梵星10
宋怜心被窸窣动静吵醒，半睁半闭时，视线落在身上并不存在的重量。
手指尖微动，厚厚的披风正躺在她身上。
夜里刺骨的冷气似乎让被单隔绝开外，她无意识攥着披风，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不解。
是老龟给她披的么？
她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一旁喝得酩酊大醉，浑身上下皆充斥着酒气的老乌龟。
宋怜心眨眨眼，眸色沉沉地打量着院内的每一处。连她自己也说不好，究竟想要寻找什么。
探究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闪着微光的窗户上，她的瞳孔闪烁，将心中即将破土而出的想法压制下去。
他这般厌恶妖族，怎可能会是他……
宋怜心干脆将这件事抛之脑后，重新靠在躺椅上沉沉睡去。
待她彻底入了香甜的美梦后，那偏僻角落里的窗户被人悄然打开。
一双幽幽如深潭般晦涩的目光紧盯着黑暗中女子皎白如月的脸庞。
三日后，宋怜心望着空荡荡的锅炉与篮子犯了难。
“师傅，炼制丹药的药材不够了！”
她观摩着从系统商城内购买的本世界炼丹手册，一目十行的看下去，视线停留在天阶仙丹四个大字身上。
她的眸中迸发出细碎又明亮的星光，似不达目的不罢休般，细数着共需要多少材料。
“也是，山上的灵药虽多，却难挡我徒儿练习所耗费。这样吧……阿满，你去人间走一趟。”
“就去那被仙族庇佑数年的宁安城内寻找你想要的东西。切记，定要早些时日赶回来。”
老龟语重心长地往她的包袱里塞东西，俨然一副长辈模样。
“晓得了师傅！您等着吧，这人间的好物件，日后我都为你寻来！”
老龟喉咙里发出几声呵呵的笑声，皱巴巴的脸皮像是重新展开了一样，整个人都高兴得不得了。
宋怜心笑着与他挥手道别，视线落在老龟身后模糊的背影上。
她面上的笑容一僵，碰巧那人适时转身，两道目光在空中直白的碰撞在一起。
几日来的接触告诉自己，重昭先前虽无礼蛮横，但他平日里的行事风也称得上君子二字。
她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了良久，在男人即将开口说话时，冷不丁将袖中的小瓶子丢入他怀中。
“此为一品丹，可助你伤势恢复大涨灵力。日后，我与你重昭两不相欠。”
手中的瓶子还残留着女子身上幽幽体温，重昭下意识用力握住。
“两不相欠”落在他耳中，意外的有些刺耳。
他猛的抬头：“之前，是我对不住——”
可院内哪儿还有宋怜心的影子？
他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目光紧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傻傻地站在原地。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地叹息与庆幸声：
“你们两个混世魔王总算是分开了。重昭，我徒儿待你已是仁至义尽，可抵挡渡劫天雷的一品丹也是说给就给了……”
“还希望你遵守承诺，如她所说般——”
老龟盯着他手中紧握的丹药，有些眼热。
“她要去宁安城？”
白月梵星11
老龟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什么般，用力拍拍脑瓜道：
“哎哟喂，我说我刚才总觉着哪里不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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