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翌日午时，梵樾面色极为难看地坐在春华阁的二楼，面若寒蝉，候在一旁的天火与藏山恨不得屏住呼吸当自己不存在。
“哟~殿主真来了？”
宋怜心刚从药馆那儿来，将近百件药材丢入空间内保存后，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不客气地坐在梵樾跟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热茶下肚，身上的疲倦感顿时消去大半。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白月梵星14
“无念石为六万年前女神身死道消留下的神物。”
“传闻无念石中残存着星月神女留存在世界的力量，若想激活神力，便要集齐爱、恨、杀、贪、善五念。”
天火冷静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入她的耳中，宋怜心配合地点点头。
这些话，倒与系统008与她介绍的差不多，看来他们并未在这方面欺瞒她。
“本殿要你要做的，便是同我集齐五念。”
梵樾缓缓抬头，逼仄压迫的目光寸寸不离地盯着她。
宋怜心看他良久，白皙的指节轻轻扣动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本姑娘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了。不过，昨夜入梦时很是奇怪……”
她好看的眉眼中流露出丝丝纠结，被她强烈的情绪感染，梵樾不自觉紧皱起眉头：“怪在何处？你可是看到了什么？”
看他满心焦急的模样，宋怜心收了逗弄他的心思，随口拿起盘中的糕点塞入唇中。两侧腮帮微微鼓起，像仓鼠进食。
咀嚼的同时，小幅度点点头。
“不错，我梦到了许多怪物……就在宁安城内，这些怪物身形扭曲，面容可怖。凡被怪物咬上一口的百姓，一刻钟功夫里皆会沦为吃人的怪物。”
宋怜心的神情逐渐认真起来，语气中难掩担忧。
“真会如梦境中所出现的画面实现么？宁安城的百姓手无缚鸡之力，遇上怪物，那便是羊入虎口，只怕宁安城会被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此事你无需关心，人族死活，与我妖族何干？”
“你只需配合本殿完成收集五念即可。”
梵樾的声音极冷，立体的五官更显冷静。叫人怀疑，他的身心是否皆是没有任何温度的寒冰。
“你不管，我管。”
宋怜心站起身，离开前，眸中淡淡的失望刺得他呼吸一窒。
奇怪的，分明他昨夜入睡前还想着今日如何羞辱她。可当看见她眸中的厌恶时，心却像是被人用力抓挠般，连续不断地疼意叫他忍无可忍。
“殿主，宋姑娘她——可信吗？”
藏山望着那抹离开的背影挠头，语气中多为不信。
“冷泉宫消息灵通，只怕已经派人暗中潜入宁安城。如今的宁安城表面平和，暗地里却是一派血雨腥风。殿主，需不需要跟着她？”
天火冷静分析，换来梵樾的一声冷笑。
“她既要逞能，便随他去。小小蝶妖，是死是活与本殿何干？”
梵樾嘲弄地扯了扯唇角，余光瞥见对面茶盏上鲜红的口脂印时，骨指一颤，被飞溅的热水烫了下。
冷白色的肌肤瞬间被烫红，他的眼神闪烁，不动声色地饮尽茶水。
宋怜心并未说谎，当日夜里，她便跟着系统008的提示来了不羁楼内的包厢。
包厢内的人早已人去楼空，只剩地面上四面八叉躺倒的几人。
以及正在朝这群人口中喂药的熟悉面孔。
“重昭？”
“宋怜心！？你为何会在此处？”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再次被他扣了一顶大帽子的宋怜心怔愣一瞬，转头冷笑一声，嘲弄开口：
“重昭，你倒是说说，为何你总是将错处推在我身上。”
“难不成本姑娘长了一张天生的犯罪面孔，才叫你将事事都归咎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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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怜心忽然凑近，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
她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重昭紧绷的面上，距离之接近，便是她面上那些细密的小绒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重昭因她的话而落在女子柔媚的小脸上。
若按事实来，她的确长了一张仙宗中蛊惑人心的媚妖模样。若她情愿，恐有无数男子争先恐后自荐枕席般为她做事。
一想到如此，重昭便忍不住厌烦地皱起眉。
他不明白此情此感从何而来，只逃避性地将它归结于厌恶。
对妖兽的厌恶，对宋怜心的厌恶。
他猛地偏头，躲开她赤裸又直白的视线。
“给我不是你的理由。”
宋怜心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肩膀用力将他挤开。在重昭怔愣的表情中拿出准备好的丹药，正要喂入昏迷不醒之人的口中时，手腕猛地被人用力攥住。
宋怜心不解地歪头看向他，表情中皆是不解。
重昭的心被她偶然漏出的单纯掀起一阵奇异的酥麻，他重重地咳嗽两声，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我怎知你喂的是毒还是解药？”
“方才我早已喂了解药，你走吧。今夜我就当未曾在此处见过你。”
重昭的声音依旧冷硬，话音刚落便猛地站起身从她身侧离开。
宋怜心轻笑一声，声音懒懒地将他叫住：“此毒凶狠蛮横，你手中的丹药，还真就解不了……”
“怎么办呀小仙君，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城中百姓皆在你眼皮子下变成怪物么？”
“现下只有本姑娘的手中有解药，但是仙君伤了我的心，我又不想救人了。”
女子的嗓音慵懒柔媚，似冬日暖阳里趴在太阳底下泛起肚皮晒太阳的小奶猫。浑身上下充斥着懒意，待人忍不住被她可爱到伸手去摸时，又凶巴巴地伸出小爪子示威。
“你究竟想要什么？！”
重昭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被吓到般，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宋怜心见好就收，收起面上乱人道心的蛊惑神情，笑呵呵地朝他走近。
“我要你……去兰陵宗为我师傅说好话。他老人家身子不好，你们宗门为他设定这般苛刻的要求，他要日夜不分地炼丹才能完成。”
“如此一来，他老人家只怕想重新投胎的心都有了！”
“小仙君，你只需费费口舌便能拯救全城百姓。怎么样？这桩交易够划算吧！”
女子的嗓音轻快，反倒重昭面上的表情莫名得很。似乎没想到，她分明可以提出更过分更无理取闹的要求，却只要求他做这样小的事情。
妖真的如师叔所说全是弑杀之辈么？
重昭第二次对师叔们口中万年不变的定论有了怀疑。
他紧抿着唇瓣，那双穿透人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要从她面上寻到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听到自己哑着声音说了声好。
女子面上的表情一变，眉眼弯弯，笑着将药瓶子塞给他。
见他面上表情严肃，宋怜心倒出一粒丹药迅速塞入唇齿之中。
她的速度极快，重昭皱眉抓住她手腕时，她已然将丹药吞入腹中。
在男人震惊愠怒的表情下，她恍若未觉般伸出一节软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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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药遇水即化，她的唇中早已空无一物。
重昭面上的愠怒一怔，训斥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这么尴尬地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尤其难受。
他的喉结滚动两下，眼角微红，表情僵硬地偏过头去。
“你既是女子，应要懂得自重……”
宋怜心眼神古怪地看他一眼，眼神里充满嫌弃。
“小仙君，本姑娘的本意是叫你不要再误会我下毒了。你想哪儿去了……”
她脸上的嫌弃太明显，重昭紧攥着地拳头才逐渐松开。
“有人想在宁安城内闹事，今日事情未成，来日定还会卷土重来。这瓶丹药归你，我便不奉陪了。”
该提醒的地方她都说了，临走之际，宋垂荣不忘提醒他：“莫要忘了你我之间的交易。”
等到他的一句应和声后，宋怜心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暗色之中。
巧笑嫣然的娇笑声却像是被时间暂停了般，围绕在他的耳畔久久不散。
院子里开始起风，带着腥臭的湿气掠过树梢，月色里鬼影摇曳。厅内，喂完昏迷不醒之人丹药后，面容清冷的男子猛地回头。
昏黄的灯火照映出屋外模糊的黑影，重昭紧拧着眉，暗道一句不好后飞身朝宋怜心离开的方向追去。
[妗妗小心，你身后有妖兽！]
系统008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宋怜心地眼皮一跳，果真感知到身后怪异波动的妖力。
她不动声色地绕路，身后那妖兽却不愿意再与她玩游戏，飞身朝她追来。
宋怜心闪身躲开那妖兽的触碰，三两下跳上房檐与他追赶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那道诡异的影子就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般。她也从最初的慌乱察觉到一丝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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