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媚面上的悲痛悔意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一瞬功夫，又被她极好的消化了。
“宋姑娘，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明明是笑着的，却莫名给人怪异的渗人感。
宋怜心扯了扯唇，又放出一记炸弹：“你说阿七是为你自愿赴死，可若真是如此，他的魂魄又怎会千年不散？”
“常媚，你没有与我们说实话。”
宋怜心面上的笑意彻底消散，浑身戒备的盯着情树下身影模糊不清的女子。
“宋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哦~”
常媚朝她眨了眨眼，隐隐有渗人的杀意乍现。
“既然如此，难不成小七是被你恶意害死的么？”
“放肆！不准你再胡说！！”见宋怜心如此，常媚怒不可遏地阻拦她继续说下去。
“狐族丢失的弱水石，在慕九的身上吧？”
宋怜心面不改色地放出一记重磅炸弹，迎面撞上常媚因不可置信而瞪大的眼睛。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
“早在异人城内，容先对他的态度便颇为奇怪......”
白月梵星81
宋怜心的声音很是轻柔，却让常媚脸色变了又变。
待她话音落下后，冷笑一声，便是打算不装摊牌了：
“就算你们知道又如何？在我静幽山，你们不过是案板上的死鱼。如何处置你们，皆由我说了算！”
慕九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盯着相较于平常来说，如今表情神态分外陌生的常媚。声音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
“情树承载的怨念，恐怕并非阿七，而是你——常媚！”
宋怜心的话字字诛心，常媚高声怒斥她“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常媚发了怒，不住地挥手攻击宋怜心。身后的情树似是察觉到她心里埋藏许久的怨恨悔意，疯狂朝着宋怜心袭去。
“姑姑，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天火闭着眼挡在宋怜心的跟前，嗓音中带着浓浓祈求。
“阿九，让开！”常媚冷着脸停下攻击，视线却如毒蛇般黏在他身后女子的肌肤上。
慕九强硬地摇摇头，咬牙地忍住颤抖的身子。
宋怜心见状，伸手拍拍他单薄的脊背，挺起胸脯走至常媚跟前。
在女子皱眉时，紫色的琉璃瞳孔瞬间失焦，如细碎星星样的星辰遍布她的瞳孔。
与此同时，跟前蓄势待发伸手准备发动攻击的女人停下动作，手肘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姑姑！姑姑她怎么了！？！”
慕九面上一慌，见叫不醒身旁的宋怜心，只得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天火。
“阿火，我姑姑她——”
天火安抚地朝他摇摇头：“这是宋姑娘的控梦之术，可叫人陷入最不愿面对的梦境之中。入梦者的是死是活，全由造梦之人做主。”
慕九已被她的话吓得变了脸色，面色惨白，颇有些慌乱地死命攥住天火的衣角：“姑姑待她如何，万一宋姑娘将姑姑彻底留在梦境之中可如何是好？”
梵樾冷不丁地回头看向无意识黏在一起的二人，锋利的眉梢微蹙：“常媚如此，阿满对她做什么......都没错。”
“你——”慕九被他冷冰冰完全倒向宋怜心一边的话给气到了，偏生又打不过梵樾，只能气得脸色涨红。
“放心，宋姑娘并非不讲理的人。只要常媚族长有苦衷，宋姑娘之举并不会危及她的生命。”
禁地内的天明了黑，眼看即将到慕九与天火的成婚吉时，众人望着恍若定格在原地的二人，面上流露出不同程度的担忧和焦急。
安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低声抽泣的声音，宋怜心动了动有些酸胀的手腕。抬脚的一瞬，身形不稳地往身侧倒去。
一只大掌稳稳地将她托住，她偏头一看，正是梵樾。
“姑姑！”慕九见众人皆围在宋怜心身旁嘘寒问暖，看了眼对面满身孤寂落寞的女人，朝她奔去。
常媚眼角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河水，源源不断地往下滚落。
“姑姑，我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容先他——真的是我父亲么？”
慕九嗓音颤抖着叫出容先的名字，漂亮的狐狸眼频繁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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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你是当年我从阿姐肚中强行保下来的孩子。”
“可你天生孱弱，两百年来依旧如婴儿般，所以我便擅作主张取来弱水石放入你的体内。谁知情树枯萎，阿七劝我归还弱水石......”
“只可惜当时的我太过糊涂，反而猜忌指责他。为保全我和整个静幽山狐族，阿七这才选择以身献祭......”
常媚的嗓音越来越哽咽，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
女人抬起头，伸手擦去脸颊的泪水，看向被梵樾跟宝贝一样小心护着的宋怜心。
“多谢你让我见到阿七残存的魂魄，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们。”
“一别经年，从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当年人和事早已面目全非。今日之后，阿九便是狐族光明正大的长老，而我......也该为当年犯下的错赎罪！”
常媚深深地看了眼跟前的慕九，转身朝情树走去。
“不要！姑姑！该牺牲的人是我，不要——”
慕九尖利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他红着眼试图将常媚拉住。在仅仅几步的位置被结界挡在外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常媚被情树吞噬。
男子的哭声逐渐嘶哑粗哑，狐族最引以为傲的相貌与诱人的声音在此刻，被他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阿九不哭，姑姑能亲眼见证你长大成人已经足以。阿姐和阿七最害怕孤单了，我的使命完成，这人间便留不住我了。”
“日后你啊，也是我狐族的小族长了！莫要再哭鼻子了！乖。”
“能够下去陪昔日亲朋好友，是我最好的归宿。这些年的日日夜夜，午夜梦回之时，我都会想起与阿七阿姐相处的时光。莫要自责，我不怪任何人......”
亲眼见证常媚的肉身被情树吞噬，慕九跪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哭了许久。
天火蹲在他跟前，伸手捧住慕九因为哭泣而通红的眼，低声安抚。
慕九呜咽着死死抱住她，恍若偌大世界，他只剩下天火了。
宋怜心望着情树从内而外散发出的生命力，胸口闷闷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一道包含着温暖的亮光忽然从情树中冲了出来，慕九呆呆地望着那道暖光，抽噎的动作一停。
那光芒高高地挂在半空，很快又钻入宋怜心的体内。
“是爱念。”
梵樾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伸手抚平女子紧蹙的眉头。
“常媚心中有爱，她爱玲珑，爱慕九，爱阿七，更爱狐族。若时间永远停在上昆仑前的一刻，或许......”
她欲言又止地止住了话头，神色难得落寞。
梵樾明白她心中的怅然，见她情绪不高，哄小孩儿般紧紧抱着她的腰肢。
“顺应天意罢了，阿满，你无需忧心。”
宋怜心故作轻快地点点头，缩在梵樾的怀中，目光沉沉地盯着树下两道模糊不清的背影。
忽的察觉到什么，她面上露出一抹意外的欣喜。
宋怜心从梵樾的掌中抽出手来，在他隐隐不满的表情下，念咒迅速捕捉下两抹即将消弭于天地间的魂魄。
“别哭了，常媚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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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慕九从天火的怀中探出头来，满眼不解。
“我为常媚与阿七最后一抹魂魄造了一场梦，梦中的他们，或许有了最好的结局。”
宋怜心见他神色怔愣意外，伸手从袖口中拿出沉甸甸的大罐子。
“此为提升修为的丹药，你刚坐上族长，难免有人不服。这东西，就充作我给天火的嫁妆吧。”
慕九与天火同时怔愣住，尤其看到罐子中装的多为稀世珍宝有价无市的一品丹时，更显震惊。
“为，为什么？”二人抬起头，几乎同时问出口。
禁地内空荡荡的，方才还在眼前的几人早已消失不见。这个问题，注定没人回答他们。
短暂地将苦楚咽下腹中后，二人到底还是走完了这场常媚精心安排的成婚宴。
天火堪堪成婚，梵樾与宋怜心留下一封书信便动身离开了狐族。
待到天火来寻时，留给她的，只有一封让她暂且好好享受生活的书信。
“梵樾，我睡不着。”
宋怜心翻来覆去好几道后，终于忍不住戳了戳男人敏感的后腰。
男人的嗓音低哑，对于她睡不着就将他唤醒的行为很是无奈。
“你说，要彻底集齐五念，接下去是不是还会死人？”
她低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刃长，盘旋在梵樾的头顶久久不散。
“现在看来，应是如此。”
“当真睡不着？”男人在她的头顶落下一吻，宋怜心下意识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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