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心坐地稳稳当当，倒是柴安身形不稳定地撞在她身上。
肩胛骨上传来一阵刺痛，她下意识闷哼一声，眼眶红红的望着跟前的男人。
“哥，你撞疼我了！”语气娇气，撒娇意味十足。
柴安的眸色瞬间黑沉下来，动作僵持不定。直勾勾盯着她半晌，直至宋怜心有些不耐地动了动酸胀的肩膀，他这才从她身上起来。
“抱歉。”嗓音低哑浑厚，像是被粗粝砂石毫不留情打磨了一遍，落在宋怜心的耳朵里，叫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像是被蚂蚁爬一样。
酥酥麻麻的，痒痒的，很是奇怪。
“不打紧，阿哥，柴安哥哥，我的好哥哥你快和我说说吧！那沈家为何遭受仇家算计......”
她拉住柴安宽大的长袖，小幅度地摆动撒娇。
话音还未全然落下，手腕被一双大手抓住。她一噎，抬头便对上一双漆暗深渊般的晦涩瞳孔。
五福临门31
心忽地一颤，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她有些怕眼下这副模样的柴安，冷面不语的模样，似阴晴不定的阎罗。
“哥？”
“我在。”柴安的神色微顿，触及到她闪烁害怕的目光时神色微微闪烁。不过片刻的功夫，又恢复成了白日里看谁都一副笑脸的柴公子。
“当年沈家嫡女被仇家劫走，沈慧照率一众人马寻去。那歹徒慌不择路下被逼至悬崖峭壁，为了生，他将刀刃对准了还是幼童的沈家嫡女。”
“不顾对方安危，威胁沈慧照放他离开。沈慧照不愿，借机提出要用自己换他的亲妹。歹徒不同意，沈慧照自然也不肯放他离开。”
“然后呢？”宋怜心靠在柴安的肩膀上，红润的唇角一张一合，险些蹭到他分明的侧脸。
男人的呼吸一滞，硕大的喉结频繁滚动几下。狭小空间内流通的空气忽然变了调，在他有些粗笨的呼吸声中不断升温。
柴安伸手擦了擦她唇边晕染的口脂，柔软的指节一下下落在她的软唇上。
别说躲了，她甚至还主动仰了仰头，叫他能更好的擦去唇角的红晕。
全然注意不到，这种极度信任柴安的行为无异于引狼入室。
“我怎么总觉着有些熟悉，哥你再与我说说，后面怎么样了？那小姑娘活下来了么？”
她好奇的往男人的颈窝里蹭了蹭，如火一样温暖的体温烧干了他喉间的所有水分。以至于柴安再次开口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干涩。
“行至此处的少年郎停下脚步，与沈慧照耳语两句后，双方奇异的达成一致。沈慧照同意放人离开，那歹徒也应允沈慧照在十公里外将小姑娘留下。”
“歹徒存了必死之心，严防死守，却还是让人找到了遗漏之处。那少年在他上马时忽地动手，将沈家的小姑娘给救了下来。”
“歹徒见状只得咬牙骑马离去，却不料那马儿像是通了灵智一般，只听那少年郎的吩咐。”
“歹徒逃跑不成被捉拿归案，此事就此终了，只是可惜那宋家小姑娘被歹徒报复落得个终身失明......”
柴安见她听得仔细，便一五一十地将当年鲜少有人知晓的真相道出。
宋怜心越听越耳熟，隐隐觉得她似乎在何处见过沈慧照以及他小妹。
“沈慧照，沈慧照......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她低低呢喃两声，语气中满是不解。
见她的注意力皆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上，柴安面上一沉，心中更是不悦。
“他的名号遍布汴京城内，心儿偶然听过两嘴也不足为奇。”柴安不愿在她跟前提及任何男子的名字，但见她的注意力皆在沈慧照身上，只得想方设法的引开话题。
宋怜心忽地瞪圆了双眸，倒吸一口凉气后惊喜地望向柴安：“若他们的痛点是小姑娘失明的眼，那.......倘若我能让她重新睁开眼看清楚这个世界呢？”
五福临门32
柴安的神色一变，见她眉眼弯弯势在必得的模样，并未第一时间抨击她的想法，只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心儿，沈家从未停止过寻找名医。多年来却仍旧未曾医治好那姑娘的眼疾，大夫都说无药可医......”
见她面上明艳夺目的笑意不减反增，男人漆黑的神色几经变幻，仍旧继续接上：“不过只要是你，一定有法子。”
宋怜心本想憋笑，但见他全心偏向自己时，还是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倘若那眼疾真的无药可医呢？哥哥，你就这般信任我？”
瞧他对待自己丝毫没有底线，她说什么便是什么的模样，她忍不住对柴安起了逗弄之心。
“嗯，我永远会为你兜底。总有一条路能行得通......”
见他低笑着开口，宋怜心果断地抱住他精瘦的腰。“我就知道，哥你对我最好了！！”
她的眼角眉梢都挂着明艳的笑意，早就将纠结于沈慧照是否相识的念头给抛之脑后。如幼时玩闹耍脾气时躲在他怀里乱蹭。
“乖，别乱动。”男人忽地抓住她作乱的手，隐忍地咬唇。
身下奇异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宋怜心以为他随身携带着的刀柄戳到了自己，赶忙从他怀中抽出身来。
“哥，你看！”她掀开轿帘的一角，视线落在天上星星点点的飞灯上。
“小银，今日可有什么活动？”她托着腮帮子，望着黑幕上如火焰般耀眼的天灯，唇角轻扬。
“回小姐，正值热闹节气，作物即将丰收，百姓们便自发地放天灯向上天许愿有个好收成......”
小银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虚虚实实的，听得不太真切。
她的视线随着道路两旁的景色变幻落至河水旁乌泱泱的人群上。“停车！！”
马夫果真叫停了身下的马驹，宋怜心神色盎然地看向一旁的柴安，语气兴奋。“哥，我们也去放河灯吧？”
男人面颊两侧浮现浓烈的潮红，一股烈火烧到了他的眼角眉梢。
见她忽然出声，柴安低低地喘息两声，迎上她期待十足的眼神，僵硬地点了点头。
人群拥挤，乌泱泱的黑色后脑勺中，柴安紧紧拉着她的手缓慢靠近河水边。
拥挤的人群将人挤得透不过气来，好在她力气大，三两下就踏出一条路。
从河边上的小摊贩那儿买了两盏花灯后，宋怜心手握毛笔，洋洋洒洒地落下几个大字。
见一旁的柴安视线投来，还刻意挡住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塞入花灯内。
将满载愿望的花灯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放走，她闭着眼在脑海中重复念叨心愿三次后，缓缓睁眼。
“哥，你不放吗？”
她看向柴安手中原模原样没动过的花灯，不解的问。
“花灯在下游便会被人捞起来，此举不过白费工夫。若只要心诚便可实现，那我和你——”
他艰涩的嗓音猛地停住，看着她的目光总是欲言又止。
宋怜心的眼睫颤了颤，并没有想为何柴安知晓这件事。
亦然不知道柴安在她离去的这些年里究竟放了多少盏灯，在每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又虔诚地许了多少次愿。
五福临门33
宋怜心的神色一愣，见他隐匿在暗处尽显阴翳的脸庞时，伸手扯了扯柴安的衣角。
“哥，水流乡下花灯不过顺势而为。你别不开心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话落，她拉着柴安的手一路狂奔，直至肺部的空气险些被榨干，这才逐渐停下脚步。
河岸下流果真聚集了不少的花灯，明明灭灭，在漆黑一片的湖水中显得格外扎眼。
三三两两的人遍布河岸的两侧，手中正拿着工具打捞漆黑河水中的花灯。
“小师傅！”宋怜心喊住一人，从他手中将自己的花灯成功解救出来。
“姑娘，你要这花灯可是还有别的用途？花灯聚火，切不可叫它入了枯草平原之中啊……”打捞的年迈女子看她一眼，手脚不停，嘴上也忙不迭叮嘱她。
宋怜心点点头，手捧着湿漉漉的花灯，拉了拉柴安的手。
迎着昏黄的光线，柴安这才得以看清楚她比夜空星辰还要晶莹澄澈的眼睛。
看到女子近在咫尺的笑容，身体内的血液翻滚上涌。柴安的眼神闪烁，欲图躲避她多余夺目的眼神，仿佛再多看一眼，心就要炸裂开来。
心中如何所想都抵不过身体最原始的渴望，眼神躲闪片刻后，他忍不住再次望向她。
“你也许个心愿吧？”
她眨了眨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拓出一小片阴影。
柴安的喉结滚动两下，在她轻柔的诱惑声下，闭上眼。
半晌，又在她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睁眼。这样被她注视的感觉太好，心中那股熟悉的饱胀感再次袭来。
柴安忽然想将此刻的时光无限拉长，让她的眼中只装得下一人。
“我们一起吹灭，祈愿便一定会实现！”她笑意盈盈地拉住柴安的手，嗓音于柴安而言，无异于天籁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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