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害怕，并非你所谓那便一定有说理的地方。小风，你再仔细想想，嗯？”她耐着性子哄人，在战场上说一不二的将军，头一次在外人跟前露出如此柔软的一面。
“你说是不是？沈大人！”她回头看向身后的沈慧照，朝他挤眉弄眼的，希望他配合一下。
沈慧照的唇瓣微动，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往上扬“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音节，却叫牢狱之中的狼狈男人渐渐停下了抽泣的声音。
“前些日子我一直循规蹈矩的去裁缝店上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招惹过仇家。更别说这等杀身之祸了。不过——”李小风用力擦了擦眼角，过于从惨白的皮肤很快嫣红一片。
“不久之前，王员外曾邀我一同赏花游行。他不仅送我许多物件，还提拔我到庄子上当管家。不仅如此，还带我去从前的奢华场面…….”
宋怜心微微蹙眉，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无缘无故的，那王员外为何要对李小风这么好？莫不是对他有所图吧！
她心中思绪翻滚，面上却不显。
“王员外送的东西我都没要，也不敢要。母亲从小就教导我与大哥，不属于我们的东西要不得。自此之后，王员外不但没有收敛反倒愈发奇怪。一次宴会，他将我拉至角落强行想要，想要亲我。”
李小风猩红着一双眼，满心满眼都是厌恶之情。
眼看他神色难看，用力按着肚子呕吐的模样，宋怜心柔声安慰他：“别紧张，慢慢说。”
李小风缓了片刻后，在她的鼓舞声下重新聚集起力量。“王员外承诺要为我遣散妻妾，要将大房休了与我，与我双宿双飞。我险些吓得魂飞魄散，还未等宴席散去便狼狈回家。”
“我想找王员外辞去管事一职，他却始终不肯。我与他交谈无果后，满心满眼都是厌烦地跑了回来。本想着躲个清静，却不曾想——”
却不曾想出了这么一档子破事。
宋怜心伸手穿过冰冷的铁栏，安慰地拍拍他单薄瘦削的脊背。
“好，这件事并非你的错。小风，你先冷静一下，除了王员外之外，你可还曾与其他人打交道？”
宋怜心柔和下去的声音极容易叫人有好感，李小风用力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回忆将只见过一面的过路人都说与她听。
“与王员外有关？”身后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掉入宋怜心的耳朵里，她伸手揉了揉发红发烫的耳朵，默默往比旁边挪了两步。
“是了，小风你再想想，是否对王员外身边的人有印象。亲朋好友，或是……”
她的声音像是黑夜中指明方向的明灯一样，让李小风的眼睛瞬间锃光瓦亮的。
“有！我想起来了！王丰城！是他！大房所出，王员外的嫡子！！”李小风猛地从地上站起身大声道。
五福临门40
因蹲了太久，刚站起来便眼前一黑，四肢百骸都失了力气，浑身发麻地往身后倒去。
他的唇色惨白，已经闭眼准备接受重物落地产生的疼痛时，手腕猛地被人拉住。
李小风的眼皮一颤，慢慢睁开眼。“你，宋小将军…….”眼角已经有了泪意。
等他站稳后，宋怜心这才松了口。
“王丰城与你有何交集？王员外既承诺于你遣散妻妾，此事除你们二人外还有旁人知晓么？”
沈慧照的声音冰如充斥着寒意的冰山，冷得李小风打了个哆嗦。
他目光放空，想了许久，用力点点头。
“王员外向来随心所欲，即便我拒绝他，恐怕以他兜不住秘密的性子这件事情早就在宅院内传遍了。至于王丰城……”李小风显然还有所顾虑。
李小风先是看向宋怜心，见她满脸都是对自己的鼓舞后，又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沈慧照。
庭审堂上的冷面阎王，他这张脸，李小风这辈子再不想见到了。
“王丰城曾在宫中任职过，他得知王员外要遣散妻——做荒唐事后，单独警告我一番。”
“当时我早已表明对王员外没有任何心思，他却没有听我辩解的意思，转身就走了。我还以为他没放在心上。”
李小风用力叹了口浊气，深灰色眼底的浓浓死气扑面而来。
“王丰城现下是做什么行当的？是否与制冰有关？”宋怜心站起身，蹲太久腿脚有些发麻，她干脆任由发软的身子靠在铁栏上。
“您，您怎么知晓此事？那王丰城手下当真有一家制冰铺，据说是为了给世家贵族的供给。”
夏日酷暑，有条件的人家便会买些冰块回去，或乘凉或制成冰冰凉凉的甜水。
汴京城内的制冰铺子不多，却也没人将注意力放在这层面上。
沈慧照的眼皮跳了跳，他垂着眼看向面前认真与李小风交谈的女子，不由得佩服她的体贴细致。
“原是这样……别怕，你哥哥和我们都在外面等着你。”她安抚李小风两句，转头与沈慧照对了个眼神，与他前后脚离开阴森寒冷的牢狱。
“小将军！小将军——我打听到了！”开封府外，传来杜仰熙的叫嚷声，像是生怕她听不到一样。
“这位是？”沈慧照看了眼忙不迭凑到宋怜心身旁的杜仰熙，面上表情不变，声音却不知觉冷了几个度。
“在下杜仰熙，拜见沈大人。”杜仰熙恭敬地朝他行礼，礼毕后，迫不及待地将打听来的消息与她分享。
“不着急，慢些说。”见他嘴唇干燥起皮，微微喘息着的着急模样，宋怜心下意识安慰。
不曾想随口的一句安慰立刻叫他的眼睛骤然亮起，狗狗眼中耀眼的星辰比真的还要耀眼。
杜仰熙将前因后果复述一遍，宋怜心端来一杯热茶递给他，转而看向一旁的沈慧照。
“沈大人，要随我去第一案发现场再看看么？”
她高扬雪白下巴，潋滟动人又不乏凌厉的狐狸眼里写满了势在必得。
倒真像极了一只骄傲的雪狐狸。
五福临门41
沈慧照的喉结频繁滚动两下，眼神漆暗一瞬，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宋怜心弯了弯唇，一行人很快重回李佳小院。
年迈的老妇人见到她身后地沈慧照，浑浊的眼珠子立刻颤了颤：“沈，沈大人。我儿他怎么样了，在牢狱中没受苦吧—”
老妇人的身子颤抖，泪眼婆娑地望着沈慧照，满心满眼都写满了急切与关心。
男人冷硬地侧脸一怔，有些不太适应老妇地过分热切地举动。
看出他的尴尬与手足无措，宋怜心将狱中与李小风交谈的事情一一道出。
“那就好，那就好......小将军，沈大人，麻烦您二位了。我儿的房间我不敢动，您二位随意看，一定要将该死的真正凶手揪出来啊！！”
老人家的嗓音粗哑，声音中却透露出浓浓期待。
宋怜心安抚地朝她笑笑，转而走进了李小风的房间。
房门打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距离案发四五日，若真有线索留在现场，凶手也有足够的时间处理。]
[妗妗，我倒是觉得你们的重点放错了地方。现在更应该做的，是紧盯着王员外和他儿子吧。]
系统008的声音让她面上的表情微动，不过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曾派人盯着他们？小八，倘若凶手过于自负，断定无人能断此案呢？”
她微微扬唇，手里拿着一截断掉的透明丝线。
线的材质格外结实，切口也意外的平整。
“我找到了！！”杜杨熙眼尖地从床榻下找出一条同样材质的透明丝线和一些零散分布的触感奇怪的棉花。
线头的位置绕成圈，似乎曾经绑过什么东西一样。
沈慧照从地上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瞬间遮挡住她眼前昏暗的光线。
男人的大半张侧脸皆隐匿在黑暗之中，棱角分明的五官明明灭灭，叫人看不清他心底究竟在想什么。
沈慧照猛地看向窗外的位置，低声说了句什么后，三两下往门外走去。
宋怜心微微挑眉，看杜杨熙献宝一样将丝线递到自己跟前，便收入手中仔细检查。
指尖无意识触碰到男子的手心，他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白皙的小脸憋得通红。羞赧的盯着她，连耳垂也没能幸免变得通红滚烫。
“别让沈大人久等了，我们也出去看看。”
她鼓舞般摸了摸杜杨熙的头顶，白软的手心触感极好，他没忍住像小狗一样蹭了蹭。
宋怜心在杜杨熙意犹未尽的表情低笑两声，率先走到了沈慧照身侧。
窗户口的位置，赫然留着一小截斩断的丝线。
“这样，便都能说通了。凶器，就在我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姗姗来迟的杜杨熙瞪大双眸，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她。
“眼皮子底下？除去李小风手中的那把小刀外，开封府翻遍整个院子也再未找到其余凶器。难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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