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羡，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阿那然走出门，在虞羡一头雾水不知道它到底要干啥时，他拿着一盏玉兔灯停在虞羡跟前。
“传言灯火节许下的愿望，来年一定会实现。”
“羡羡，一起去放灯笼好吗？”
摘下面具后的脸与张正极其相似，有时候虞羡脑中总是会想，要是二人穿一样的衣服，连她也不能于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唯一不同的，估摸着就是二人身上的气质。
张正气质如松，性子如青竹般正直，待谁都是温柔有礼的。
阿那然更像是影子，对，是影子。
他大多时间总是沉默的，沉默的应对旁人的恶意，沉默的守在她身边……
虞羡摇摇头，拉住黑衣少年的手，脸上终于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听少主说然哥哥的天赋极佳，距离府门关闭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哥哥你用轻功带我去好不好？”
她用亮亮的崇拜眼神盯着他，阿那然的身体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烈火，被她视线触及到的位置泛起一阵灼热的麻意。
淮水竹亭27
迎着她炙热的视线，阿那然神色僵硬地移开目光，低声应下。
虞羡傻乎乎的笑了两声，自觉抱住他的腰，手下用力，起飞的一瞬间，几乎整个人都跟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
刚落脚，灯火节时辰已到，漫天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绽放出无数绚烂的烟火。
虞羡微微仰头，痴痴地望着漫天星辰，笑得比万千景色还要夺目耀眼。
阿那然立于她身侧，沉默的盯着她被镀了一层柔光的小脸，神情柔和。
“然哥哥，我们一人放一盏灯好不好？”
她瞧见小摊贩旁不断往天上放灯笼的人群，期待地搓了搓小手。
“好，都依你。”那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身至摊贩跟前，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带来两盏外观相似的灯笼。
虞羡想了想，将孔明灯塞入阿那然的怀中，趁着他呆愣之际，三两下在灯上落下一行行娟秀漂亮的字迹。
看着自己的杰作，她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将笔杆塞入黑衣少年手中。
“然哥哥，你快也写下心中的愿景吧！我等你一起！”
她娇娇的笑着看他，阿那然的面颊微烫，闷闷的嗯了一声后，果真依她所言在灯笼上写写停停。
“怎么啦？好了么？”眼看他一个人磨磨蹭蹭许久，灯笼后探出一巴掌大的小脸，直勾勾地望着他。
闻言，阿那然的手一抖，墨水在纸上留下一团晕染开的墨渍。
“我不知该写什么。”他低垂着眼睫，心情澎湃，思绪万千，无数个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却毫无头绪，心中只剩一片怅然。
“就写你对来年的愿景嘛！然哥哥，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虞羡眨了眨圆圆地杏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阿那然用力抿唇，犹豫两秒钟后，“还没想出来。羡羡你心中的愿望都有什么？为何可以在一息之间敲定？”
“呆！”虞羡见他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莫名觉着憨憨傻傻的。
“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我所求亦是千万百姓所求。盼财气来，望体格康健，愿家人常伴罢了……”
她伸手摸了摸手中的孔明灯，想到那天夜里摆着自己逃命最后却无影无踪的母亲，心中浮现出淡淡的忧伤。
虞羡低垂着脑袋，暗暗想：必须要尽快了，若长时间寻不到母亲。积年累月的，恐怕再查不到母亲曾留下来的痕迹踪影。
肩膀上忽的地落下一阵源源不断的热意，她顺着这股力道看去，就见阿那然不知何时已经将她死死揽入怀中。
“我只盼，羡羡的愿望成真。”
阿那然手上的力道收紧，身上尤其多的复杂情绪似乎也一同落入少女眼中。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分一个愿望给你吧！”
虞羡嘟囔两句，从他手中拿过笔杆，在灯笼上最后一块空余位置上加上了阿那然的名字。
“谢谢你，羡羡。”黑衣少年的声音像是虚无缥缈的一阵风，走两步就彻底飘散开来。
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夜行衣下，少年的唇角忍不住地疯狂上扬。
淮水竹亭28
一年后，虞羡刚从学堂下课回府，迫不及待地直奔张正院中。
“阿正哥哥，你不知道近日夫子究竟发了多大脾气……”
虞羡像是倒豆子一样将今日的见闻统统说给张正听，面色红润不少的白衣少年始终笑着看她，神色温柔充满淡淡的神性。
一道黑影从身后缓缓走了进来，张正注意到晚来一步的阿那然，“小然，今天辛苦了，在学堂里可有不适应的地方？”
柔和又有厚度的声音自对面传来，阿那然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他缓缓抬头，望着张正比从前肉眼可见恢复不少的身体时还有些恍惚。
前不久半年之约一过，张家少主便迫不及待地寻人过来检查张正的身体。
不少人都在等着看热闹，嘀咕虞羡一个小丫头翻不出什么花浪来。其中尤其以王大牛为首的几人最为嚣张得意，巴不得她立刻被张家家主处置。
想到这儿，阿那然漆黑的瞳孔不由得一沉，眼底迅速划过一抹凌冽地狠劲儿。
出乎意料的是，得出的结论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张正的身体并未继续亏空下去，从前破败到处漏风的身子骨被养得极好。比之普通人虽然差了些，却也不至于随时处于生死线上。
这一结论让张家家主的脸面挂不住，同时也叫他心里松了口气。
临走之际，他果真听从与张正的约定，将虞羡的身契还给了她。
自此她彻底成了自由人，张府见识到他的手段，开出极高的筹码想将她留下。
那段时间，阿那然总食不能寐，夜不能寝。生怕虞羡就此彻底离开张家，与所有人，与他都断得一干二净。
好在她还是留了下来……
弄虚作假的江湖骗子钱郎中一夜之间消失踪影，众人都以为他是卷钱跑路，唯独阿那然曾偶然窥见，张正在钱郎中消失前一日里，望着钱郎中的背影寒光乍现的模样。
“然哥哥？然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手被人小幅度地扯了扯，阿那然被那双柔软的小手从回忆之中彻底剥离。
“没，没什么。”他看了眼张正，“少主，学堂里的学子都很友好，还有夫子，虽古板严肃，但待所有学子都十分认真……”
张正嗯了一声，叫小厮布菜。
趁着这个间隙，虞羡思索着将心中的想法简单托出。
“少主，我想先离开一段时间。”她犹豫着，在小厮退下后抓紧时间道。
“为何？！”
“为什么！？”
二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虞羡还未来得及查看张正面上的表情就被二人的异口同声吓了一跳。
见她呆愣错愕地瞪大双眸，张正压下心底钝痛的感觉，耐心引导她说出心底的答案。
“羡儿，可以告诉我为何一定要出去么？”张正放柔声音，双手捧着少女柔软的脸颊，逼得她只能看他。
“少主！如今外面不安全，妖物横行，羡羡她手无缚鸡之力，若碰上了那群妖物，可只有——”
“那是因为，我想知道泱族人现如今的情况……”
淮水竹亭29
“当年泱族人被一群外族人突袭，那群人为了寻找我族圣女，丧心病狂的想要将族中弱小囚禁起来。”
“族人们不甘如此被人左右生死，逃的逃走的走，我与母亲——也是于那时走散……”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只用一双眼尾微红的湿漉眼睛望着二人。
漂亮的眼眸一片湿润，眼中清泉快要溢出，像是刚哭过的小可怜。
“抱歉。”张正动手轻轻拍拍她肩膀安慰道。
被虞羡打断的阿那然也沉默着盯着她殷红的眼角，面上一片自责。
“羡羡，我并非那个意思。你，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虞羡伸手推开张正的手，在白衣少年怔愣时破涕为笑的看着他们。
“你们做什么这副样子，可怜我吗？我与母亲心有灵犀，我心中有感觉，她一定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着与我团聚呢！”
“好了好了，都不许哭丧着脸了！我并不怨谁，这世间发生的所有事，都是命运的安排。”
知道阻拦不了她的决定，张正犹豫片刻，“这一去，何时才能再相见？”
虞羡没心没肺的笑笑，“快则几月，长则几年罢！”
听她这么一说，阿那然的脸唰的黑了下来。
“你们这副表情看我作甚？我又不是立刻要走，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再去也不迟。”
“这件事在我心头搁着总归是根刺，既如此还是早些连根拔起较好。”
菜已上齐，可除去虞羡以外的二人皆没了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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