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像是蔫下来的花朵，摸了摸鼻子，桌底下的那只手也收了回来。
好容易熬到课程结束，虞羡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般软软的趴在桌上。
身前一道影子闪过，耳边传来熟悉的好听女声：“诺！你拜托我给你带的话本。羡羡你不知为了这本话本，我究竟废了多少功夫！”
“这难道就是城内一夜之间名声大噪的话本么？让我也瞧瞧！”
一两个的因为李娴的话皆围了上来，虞羡看了眼桌面上的话本，眼疾手快地收在手中。
“放心，好姐妹的情谊忘不了！”她随意翻了两页，眼看三三两两的人都要过来瞧。无数双手朝她伸开，虞羡干脆往阿那然的位置靠近，直接将手中的话本塞到少年地手中。
“阿正哥哥你快瞧！喜不喜欢？”
她献宝般将手中的话本递给阿那然，说出来的话却让他神色一暗。
他怎么能忘，在张家他是替张正试药的奴才，在外人眼里，他是光风霁月年纪轻轻便名声大噪的年轻一辈翘楚。
可唯有夜深人静时阿那然才能脱下脸上的假面，做回真正的他。
他谁也不是，不是张正，不是张家的奴才，只是与虞羡相依为命的阿那然。
“喜欢，多谢羡羡好意。”
他弯了弯唇角，笑容俊逸，足以让春心萌动地少女们陷入他的温柔乡中。
虞羡手中忽然一空，只觉得他面上的笑容格外僵硬，细细去看，还有些熟悉。
一白一黑的身影交叠在一起，笑容似乎也对上了。
他似乎是在模仿张正的笑容，连嘴角的弧度也复刻得几乎一模一样。
少女张了张唇，红果般色泽鲜艳的嘴唇正要吐出什么时，冷不丁被人打断。
“虞羡，本公子前几日说过的话还作数，你考虑得如何了？”
一身高体长的少年挤开人群走至她跟前，吊儿郎当的，连学堂下发的统一服饰也没穿。
虞羡微微撇眉，脑中不禁回想起前几日他荒唐的“告白”。
淮水竹亭33
前几日她与新交的同窗交谈时，忽然有道影子杵在几人跟前。
虞羡以为是占了旁人的位置，拉着同窗要走时，冷不丁被人喊住。
“虞羡姑娘，我心悦于你。”忽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怔愣在原地，紧接着，那放荡不羁的少年身后不知从哪儿涌出好些个面熟的人影。
在一众人刻意的起哄声下，少年胡温瑜笑着走至她跟前，见她面无表情，只当她是兴奋过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轻咳两声后，继续将准备了好几日的说辞一并道出：
“虞羡姑娘，我知你只是张家的医女。你若跟了我，日后待我管家后，定将你抬上妾室......”
胡温瑜盯着她时，那双眸子熠熠生辉。不过，要是忽略他口中喷粪的功夫便更好了。
虞羡正要犹豫要不要将痒痒粉撒在他脸上时，纤瘦细弱的手腕猛地被人用力紧攥住。
身体被一股强悍的力道带着往外走，她正要挣扎，看清楚来人是谁后便彻底停下手中动作。
“你好好想想，除了我，你恐怕再也找不到这样年轻英俊潇洒的男子了！”
身后骤然拔高的声音引起一波哄笑，虞羡冷嗤一声，手腕的力道忽然一重。
她低呼一声，余光瞥见阿那然阴沉得能滴水的黑沉脸色。
这件事情并未告诉张正，心有灵犀一般，二人皆将此事给彻底吞进了肚子里。
未曾想，这人竟还敢来。
虞羡上下将面前的少年打量一遍，胡温瑜长相与城内女流的审美背道而驰。他长得极为风流，一双下三白占据眼瞳多数的狐狸眼显得尖锐刻薄。
薄唇紧抿时，叫人打心眼里的怕他惧他。
虞羡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顾忌胡温瑜身后的世家贵族，正犹豫组织措辞时，阿那然冷不丁将她拉至身后。
身穿弟子服的阿那然与吊儿郎当的胡温瑜对视一眼，双方皆从对方的眼中品出明显的敌意。
“你想干嘛啊张少主？这样看着我，难不成还想打我不成？”胡温瑜欠揍地走近两步，语气嘲弄，眼底满是不屑。
“谁不知道你张正早就成了一个废物？还妄想做救世主呢？你谁啊你！我跟我娘子说话，有你什么份儿啊！”
胡温瑜冷嗤一声，狡黠的狐狸眼转了转，数落完阿那然后，邀功般凑到虞羡跟前。
“谁是你娘子？胡温瑜，我与你不曾有太多交集，你为何想要害我？”
她对胡温瑜的印象并不多，更不明白他怎么就莫名其妙的爱上自己了。
看他贱兮兮的刁难阿那然，对他更没有好脸色。
“你忘了吗？我们初次相遇可是在一个万籁俱寂的夜里——”
“说人话！”虞羡的眼皮忍不住地狂跳几下，咬牙切齿地瞪他。
“三月之前，是你在揽月楼将我救下，当时我便对你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这件事，你都忘了么？”
胡温瑜像是故意恶心阿那然，用甜腻无比的语气讲述着当日所发生的事情。
虞羡被他怪异的语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看他不要脸的唤自己娘子，开口就打算彻底与他扯清关系。
却不料，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开口。“滚！”
淮水竹亭34
阿那然一脚将胡温瑜踹开几米远，面上的嫌恶不加掩饰。
胡温瑜不设防，见他身强体壮的不似旁人口中的废物体格，一时间有些意外。
等他调整好回到虞羡身旁后，依旧冷哼着用下巴看他。
“我与我娘子的事情，轮得到你来说话吗？”话落，胡温瑜刻意看向虞羡，像是在朝她告状。
可他的主意注定要落空了，虞羡的选择永远有且只有一个。
“谁是你娘子了？胡温瑜，当日情况不论是谁我都会施以援手。你对我一见钟情与我无关，请你不要将个人情绪加以他人身上。”
她只会站在阿那然身边。
“你不过身份低微的医女，若攀上我，可谓是跳上枝头变凤凰。这样的好事，旁人求都求不来，虞羡，你怎如此不知好歹！”
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胡温瑜面上的表情晴转阴，也有了脾气。
“旁人如何想是旁人的事情，我虞羡不愿！”她直白而了断地拒绝了他，完全不想和这个自大的麻烦精纠缠在一起。
“好好好，你们好得很！”周围围绕着不少看热闹的人，胡温瑜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等到他一离开，周遭看热闹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张正兄，你的身体——”
阿那然勉强扯出来一个假笑，“多亏了羡羡，现如今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
他的话一出，对面那人瞬间愣住。阿那然嘴角的弧度一僵，没再维持假笑，干脆冷下脸暴露出最直观的厌恶情绪。
“阿正哥哥？”虞羡见阿那然毅然决然地往学堂外走，赶忙追了上去。
“然哥哥你怎么了？还在生气吗？”待到没人的角落，她才终于可以唤他的小名。
“我讨厌胡温瑜。”男子的脚步缓缓停下，高大的背影像是一堵高耸坚不可摧的围墙，挡住围栏外的所有阳光。
虞羡跟着他停下，见他垂下脑袋低声呢喃，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嗯，你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她轻声哄他，等到阿那然不抗拒了之后，将人给扯了过来。
“哥哥好乖，今天果然帮我和夫子说明情况了。”她伸手揉了揉阿那然的脑袋，柔软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像是在撸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生闷气的傻猫。
阿那然被她牵住的手一颤，强迫不看她的眼睛缓缓转动，慢慢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她巴掌大的小脸。
眼神锁定猎物般，视线又出奇的黏腻炽热。
“羡羡，为什么所有人所有事都可以引起你的注意？为什么他们都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阿那然忽然伸手抱住她的腰肢，虞羡一愣，手已经下意识伸手抚上他没有一丝赘肉的光滑脸蛋。
“为何要这样想？”她试探性的开口，柔软的指腹从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抚过，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阿那然的下巴落在她的脖颈间，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眉眼阴鸷，与旁人眼中清冷正直的谪仙张正彻底割裂开来。
淮水竹亭35
“没什么，只是心情不太好罢了。”他长舒一口气，话音落地的同时，在心中吐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讨厌任何占据她视线的东西，厌烦所有一切靠近她身边的人！
他微微下垂的眼睑不受控制地痉挛两下，像是在朝着虞羡揭露他隐秘的揭露他表里不一的阴暗面孔。
只可惜，少女的注意力此刻都在怎么安慰他上，并未注意到这些微表情。
“又不是一去不复返了，如此悲观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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