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只不过说着说着,夏油杰的音量就逐渐减少,最后在硝子咀嚼薯片的声音中消失不见。
五条悟与家入硝子凑过去排排蹲在床边——就算是这样的场景,被两双眼睛紧紧盯着的夏油也没有要清醒的迹象,他的呼吸声浅且匀,是熟睡之人的特征。硝子小心翼翼把薯片袋子放在一旁,五条悟也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没有弄出任何声响。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医务室,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幸亏前一阵子七海对医务室的房门进行了保养,不然那种嘎吱嘎吱的声音会让任何一个想要休息的病人变得暴躁起来。
“……你又在闹什么别扭啊,五条。”
硝子靠在走廊一侧的墙壁上,她单手插进白大褂的衣兜里,摸摸索索地掏出了一支香烟,“难看死了,那副表情。”
“是杰先做了过分的事情吧,”五条悟理直气壮,“我哪里有在闹别扭啊硝子,你看看你看看——”他反手指着自己的脸,“我才是受害者!”
家入硝子闻言,只是偏过头去干呕一声,用于表达自己的不满。
关于夏油杰单独跑去跟背后的敌人斗智斗勇这种事,五条悟仅仅知道一部分细节而已,家入硝子更是一无所知,她常年呆在咒术高专,在夏油已经离开、而五条常年忙碌的前提下,从前偶尔的外勤如今也与她无缘了 。他们两个这会儿趁着夏油还在熟睡,干脆呆在走廊里猜测在那家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五条悟这次为什么如此愤怒。
“就跟上次杰不告而别一样,”五条悟说的是促使他们两个从友人变成情侣的那次事件,“他总想着独自面对一切,我并没有强迫他必须要依靠某一个人,但即使是情侣这样的关系,也没办法让他将信任赋予我哪怕一丝一毫吗?”
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显得尤为不满,甚至有了自己被背叛的错觉——他不是非要让夏油向他求助,更不是控制欲强大,作为男朋友,他仅仅想让对方在做出这种重大决策之前,至少让他拥有一部分知情权。
这样就够了。
‘独自面对一切’,听起来十分帅气,甚至还带了点儿悲壮的英雄色彩,但这让亲近的人实在有些难以接受,至少现在消气后的五条悟仍旧想要揍夏油一顿。
“……你在开玩笑吗,五条?”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家入硝子听到这话后只想跳起来使劲儿敲打五条的脑袋,“说到底,在入学咒术高专之前,夏油跟你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吧。”
他们也曾去拜访夏油杰的父母,那仅仅是最普通不过的家庭,裕子女士脸上的笑容温和且慈爱,眼角的细纹诉说着她的平凡,而夏油的父亲也像是在街边路上遇到的某个普通人,没有什么记忆点、更不会让人印象深刻。
而就是这样普普通通、仿佛跟世界上任何一对儿夫妻都没什么不同的两人,生下来一头扎进这个光怪陆离世界的孩子。
那孩子名叫夏油杰,是觉醒了咒灵操术的咒术师,是优秀到让人难以追赶上脚步的优等生,是大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但无论如何,夏油都成长自一个普通至极的家庭,他不必从小到大目睹那些勾心斗角,也没有古板腐朽的家族成为他需要背负的责任,更没有数百张仿佛没有差别的面孔虔诚地跪拜在他的脚下,说神子乃是希望。
在面对自己男朋友的时候,五条悟极少去思考那些在他眼中不太重要的东西,可家入硝子同样出自平民家庭,她看得很清楚,五条和夏油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人,构筑成这两个‘存在’的东西一点儿相似之处,五条是贵族的异类,而夏油则是与众不同的平民。
他们的生活条件、思维方式和接触到的人与物都截然不同,如果不是因为‘咒术’,他们可能究其一生都不会产生交集,更别说成为挚友和恋人了。
所以……
“夏油完全是那种认定了一件事就不肯回头、哪怕撞到头破血流都不会后悔的类型吧,”硝子没有摸到打火机,索性靠在墙边无聊地咬着香烟的滤嘴,“寻常的事他不会对你隐瞒,但如果是这种涉及到未来或是生死的重大事件,这家伙总会将亲近的人排斥在外。”
还没等五条悟顺着家入硝子的话继续谴责夏油,硝子就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瞬间就戳穿了五条悟的小心思:“你也一样,五条。”
“我又怎么了!”五条似乎还记得医务室里自己的男友正在睡觉,他颇为不耐地压低了声音,道,“别想着冤枉我,硝子。”
“你跟他最相像的一点就在这里了,”家入硝子呵呵,“当初是谁每天失眠到凌晨,满脑子想着如何收回那些老家伙们手中的权力又不至伤筋动骨、结果第二天跟夏油通话的时候用欠扁到极致的声音大喊着好逊啊杰我昨天睡满了八小时!”
“你跟五条家的族老交锋时,可一点儿都没向夏油透露自己的难处吧。”
就算是最强咒术师也会有无法轻易解决的家族难题,就算是特级术师咒灵操使也有未知的敌人,这两个家伙都是自负到了极点的类型,插科打诨有一套,但真的遇到难题时,却总想着自己能够独立解决。
“所以啊,你们就是相性满分、但某种程度上却默契度为0的糟糕情侣呢。”
硝子给这两个家伙定下了完美的注解,作为要将毕生献给医疗事业的单身主义者,她也并不想成为同期们的情感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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