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说不愧是委托人精心准备的沙龙，这个展厅跟外面的布置一样装饰考究，唯一让人遗憾的是，巨大的落地窗外浓雾依旧，将海景隔绝，只留下灰白一片，仿佛置身于一个湿漉漉的玻璃盒中。
室内灯光柔和，聚焦在几件罩着天鹅绒布的展品上，宾客们衣着光鲜，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以及……挥之不去的咸湿寒气。
侦探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难道只有他闻得到吗？好想出去。
凡·德·维尔德像昨晚那样站在人群中央，看起来精神抖擞——可对侦探而言，那副苍白的面容在精心修饰下仍难掩疲惫，委托人先生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焦灼。
【工藤新一】很熟悉观察他人的神态动作，无需检定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焦灼？他在紧张或者担心什么？怪物袭击吗？
侦探皱皱眉，总觉得这不是答案。
这场沙龙又名“珍奇海洋艺术品鉴赏会”，从听到的情况上看，凡·德·维尔德准备亲自揭幕并讲解船上的几件核心藏品。
一开始就猜到藏品绝对没什么好东西的侦探与助手非常默契，在委托人似乎准备开始时，他们也动了，成功走进了里圈。
【诸伏景光】注意到侦探的视线在向自己投来，也依旧保持了镇定，没有退后一步。
只有怪物会需要在这个时候避开，侦探很敏锐，这也就意味着他不能有任何破绽，否则都会功亏一篑。
而他们面前，委托人先生已经掀开了第一块展品台上的绒布，露出了下面的东西——一块扭曲的黑色礁石。
“这是一块来自马里亚纳海沟深处的石头。”凡·德·维尔德如是说。
石头表面布满蜂巢状孔洞，侦探眉头紧锁，忍着恶心仔细又看了看才挪开视线观察周围。
大部分宾客和他的表情很像，大家显然都不是很能欣赏这块——来自‘深渊’的礁石。
但凡·德·维尔德不紧不慢地戴上手套、拿起旁边的一柄特制音叉轻敲礁石。
几乎是立刻，从相触的地方发出了一种极低频、令人极度不适的嗡鸣，仿佛是来自深海的回响，侦探眼前也黑了一下。
他与助手都听到了熟悉的骰子声。
【<工藤新一>的理智检定:
d100=9/80 极难成功
理智变化: 80 → 80 (扣除0=0点)】
【<诸伏景光>的理智检定:
d100=82/79 失败
理智变化: 79 → 78 (扣除1d2=1点)】
【诸伏景光】：【？】
没记错的话上船以后他总共才进行了两次sc，两次都失败了？
助手脸色没变，脑海中的那根弦却绷紧了。
和失败的助手相比，侦探只感到了一阵恶心眩晕，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因此有闲心去观察四周——
于是他看到了，凡·德·维尔德在敲击时，眼神中闪过的狂热。
这位委托人搞不好也信着什么邪教。侦探想。那就很糟糕了，谁知道这艘船会把他们带去何方呢？
他的视线又从宾客们脸上划过，最后落到助手脸上。
助手看起来很正常，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就也看了过来，压低声音：“怎么了？”
侦探看着他，思考了几秒，最后还是说：“没什么。”
此时正被唤起对深海渴望的助手，表面装得事不关己，听到这话还点了点头。
没有人知道【诸伏景光】现在有多么想打碎那面玻璃跳进海里，又在多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大脑。
展品轮到了第二件，掀开绒布后出现的是一串奇异的珍珠项链，珍珠呈不自然的深蓝紫色，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工藤新一】稍微盯着久一点，就感觉到了一阵头疼，昨晚幻听的水泡破裂声仿佛再度响起。
“这是由传说中海妖泣泪所化珍珠，串成的项链。”委托人落落大方地讲解着展品的信息，但侦探和助手此时都没什么心情去听。
【诸伏景光】的伪装也维持得很艰难，他暗自深呼吸，感觉到指间的拉扯感随着那条项链的出现而变得剧烈，他仿佛能感觉到皮肤下不自然的蠕动感。
不…深谙伪装之道的卧底极力忍耐着逃离的冲动，他不能走，必须在侦探面前平安无事地度过这场沙龙，否则只会彻底肯定侦探对他的疑虑。
【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往侦探视线死角挪了挪。
只是，侦探也没什么多余的心力去关注他了，因为下一件藏品要更加重量级。
——绒布下，摆放着一幅模糊不清的油画。
那上面描绘一片扭曲的、仿佛在水下视角的巨石建筑群轮廓，中央则有一个巨大而模糊的、带有非人特征的阴影。
凡·德·维尔德轻描淡写地称其为「远古海神崇拜的想象图」，侦探却毛骨悚然。
在【工藤新一】的视角中，画作上中央的阴影睁开了无数复眼，一股冰冷粘腻的触感仿佛缠绕上他的脊椎。
【<工藤新一>的理智检定:
d100=59/80 普通成功
理智变化: 80 → 79 (扣除1=1点)】
……搞什么，这是只有他需要过的理智检定么？
他迅速意识到这大概只是自己的幻觉，抬起的手按压上了眉心，缓解大脑的疼痛。
助手则因祸得福，此时的侦探显然不具备认真观察四周的条件，也顺其自然地忽略了【诸伏景光】身上的些许不自然。
他们都知道，今日这一场沙龙，他们两人的职责就是表面评估藏品安全，实则仔细观察每个宾客对藏品的反应——主要由侦探进行，他如其名，只是个助手。
谁对嗡鸣声反应过度？谁对项链流露出异常渴望？谁避开那幅画的目光？这都是会让侦探心生疑窦的点。
而相比侦探，【诸伏景光】特别注意到的则是另一件事——凡·德·维尔德身边那几个昨晚没出现的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随侍，给他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诸伏景光】愈发觉得上船是个糟糕的决定，他一面要强忍因展品产生的情绪，一面又要继续扮演‘正常’的助手角色，帮助侦探记录藏品信息，协助侦探观察……
【诸伏景光】克制地避免视线触碰到那幅画。
尽管他没有看到和侦探一样的幻觉，他也能感觉到那幅画正对他产生强烈的吸引力。
这可太不正常了。
不过也许是因为在随侍身上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尽管很难受，非常会装的调查员还是暗中将视线投向四周的宾客，寻找着他们脸上的破绽。
他昨晚的猜测无误的话，船上已经混进了深潜者，它们绝对会对这些展品有所反应，尽快找到这些潜藏的危险，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凡·德·维尔德的依旧在继续揭幕和讲解剩下的展品，但两个调查员都没有了跟进的打算，他们默契地判断出自己没办法继续跟进而不在彼此面前暴露，所以在对视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离开了人群，只是，离开的方向并不相同。
侦探走向了窗户。
窗外的浓雾是无声的囚笼，雾气不散，哪怕是在室内也能感觉到空气更加湿冷，可侦探一晃眼，又觉得那似乎仍是他的幻觉。
他不由自主地往那里靠近一步，敞开的一扇窗户适时吹进来一道带着海雾的风，风中好像掩藏了一道声音…侦探下意识想要聆听风中的信息。
但他忘了一件事——
【<工藤新一>的"灵感"检定结果为: D100=2/90 大成功！】
有时候，无知比灵光一现更幸福。
第127章 一百二十七只工藤
混着海雾的风是咸腥湿冷的，嗅到这股令人不适的气息以后，江户川柯南第一时间就看向了风吹来的那扇窗，也因此，他比任何人都先注意到窗边少年侦探的不对劲。
对旁人而言，刚刚或许只是被一道寒风吹拂过，但对于灵感大成功的侦探，这阵风便成了信息的载体，为他搭建起一条通往混沌的通道，沙龙的喧哗在【工藤新一】的耳边逐渐模糊，扭曲直至变质。
他嗅闻到不再是单纯的海腥味，而是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气息，风中夹杂的声音也不再是海浪，变成了无数低沉、重叠且非人语言的呓语。
伴随着无法停止的思考，它们愈发响亮，像湿滑的触须一样钻进了【工藤新一】的脑海，占据了他大脑的每一寸空间。
它们在叠声诉说着——
“回家吧回家吧回到父神的怀抱回家吧回来回来一起归途归途一起归途重逢回来重逢漫长的等待漫长的等待漫长的等待……”
“回家吧回家吧回家吧回家吧回家吧回家吧回家吧！”
【工藤新一】本该听不懂这种语言的，但这些词语直接烙印在了他的意识里。
更可怕的是，在这片混沌的噪音中，他似乎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近期绝对刚听过的嗓音。
那道声音的主人正以一种狂热、虔诚的语调，回应着那些呓语，重复着某个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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