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异的宾客也只被以为是什么奇特的病症,没有人往怪物的角度去想,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件好事。
侦探的一只手紧紧扶着【诸伏景光】的手臂,既是支撑,也是确认他真实存在的触感。【诸伏景光】裹着一条粗糙的毛毯,身上满是烟尘与疲惫,但脊背挺直。
另一艘救生艇上,降谷零正协助诸伏高明安抚受惊的宾客。人们的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茫然、未褪的恐惧,以及一丝微弱的希望。
有人掩面哭泣,有人呆滞地望着远方,被绑住的、尚未完全变异的人们被安置在角落,诸伏高明看守着他们,视线却恍惚了一瞬间。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他前去储藏室找【诸伏景光】时,跟对方单独进行了一段对话。
……其实对话的内容也很简单,出去和行动有关的信息,剩下的只是一名兄长在隐晦地支持另一个自己的兄弟而已。
即便当时能够确定储藏室里只有他们两人,诸伏高明也没有表露出更多对【诸伏景光】的情感流露,他说得最‘危险’的一句话,也不过是一声叹息后的低语。
“路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
他知道弟弟——无论哪个弟弟——在走的一定是一条既长且苦的艰难之路,但这条路、这些事,必须有人去走,去做。
他会为他的兄弟牵肠挂肚,可他更为他们感到骄傲。
景光,他的兄弟,不管身在何方,一直是一个优秀的好孩子。
此时的浓雾几乎散尽,【工藤新一】仰头看去的时候,黎明的天光不是黑羽快斗最初见到的那样灿烂的金色,而是冷淡的灰蓝,可是它依旧刺破了云层,照亮了他身前海面上的浪花。
侦探的另一只手中,还无意识地在口袋里紧握着另一个制作粗糙的□□瓶颈,入手虽然是冰凉的触感,却总能让他感觉到一阵灼烫从手心传来,烧得他几次都想松手,但最后还是紧紧捏住了它。
跟江户川柯南不同,【工藤新一】是杀过怪物的,作为信念是追寻真相的侦探,他早在踏上调查员的这条路时,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但这或许是他杀死的第一个由同类变异的、仍然让他记得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类的怪物。
可让【工藤新一】惊讶的是,事到如今,他再去回忆疯狂状态的自己的想法,其中最清晰的居然是:
【祂想杀死我的朋友。】
委托人虽然死于他的面前,却不是因他而死。【工藤新一】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一直坚信,生命是无法放到天平上来衡量价值的,从来不存在有谁应该为谁死去的说法。
所以,当委托人要为了一己私欲葬送一船人的生命时,委托人的悲惨结局就有了预兆,侦探不会因为自己没有救下对方而感到自责。
明明是犹格-索托斯的信徒,危机时刻选择求助的神居然还不是自己的主,就算侦探能救下他一次、两次…也迟早会自取灭亡的。
【工藤新一】忍不住又看向身边的人,【诸伏景光】的手露在毛毯外。
这双手,第一眼望去,会给人一种温和而灵巧的印象。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并不粗大,指甲总是修剪得干净整齐,轻轻蜷起时青筋微凸,清晰可见是人类的手,指间没有任何蹼膜的痕迹。
这是最有力的证明。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在他面前死去,而本能救下对方的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了。
庞大的潮声号如同一头被遗弃的黑色巨兽,无声漂浮在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上,在调查员最后看向身后的游轮时,远远的,他看到在更高层的甲板栏杆上,伫立着一两个……
不。
那是密密麻麻的…模糊的非人黑影。
它们就这样站在那里,没有追击,也没有阻止他们离开,就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救生艇,注视着——他。
调查员能感觉到那些黏腻的、寒意刺骨的视线,正如同他最初在幻觉中感觉到的那样,死死缠绕在他的身上。
不是侦探,不是【工藤新一】,是他本身。
离开不代表结束,它们好像在这样说。
我们会一直等待着你的,【■■】。
【桃川】。
——你本就是怪物的一员。
一阵沙沙的杂音过后,KP的声音在调查员的脑海中响起了。
【湿雾包裹着船,像母亲的子宫包裹着胎儿,每一条流淌的水痕都像是归途中的灯塔,指引着迷途的孩子。
在储藏室休息的那个晚上,助手和侦探做了同一个梦,他们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深海传来,在耳畔温柔地呢喃、念诵,内容只有埃德加·凡·德·维尔德在启程那天晚上的致辞。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即使漫游,每条路都会带我们回家。”
“回家。”梦的最后,那个声音温柔地说,“回来吧,我的孩子。”
“不。”助手冷淡地拒绝,“我的家不在深海,有人还在家里等我——所以我会回家,但与你无关。”
侦探好奇地追问:“为什么会选择我呢?你是什么?你要怎么带我‘回家’?难道我的存在对你有什么必要性吗?我想知道,你说的回家到底是回哪个‘家’呢?”
那个声音并不生气,却也没有回答,在梦醒的前一刻,祂又开始念起那段文字。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
——但有些人,得以暂时靠岸。
ENDA·「再会吧,灯塔」】
第156章 一百五十六只工藤
在【工藤新一】和【诸伏景光】接到邀请函,前往游轮完成委托的这几天里,没被选中参加这次模组的留守桃川(们)决定找点新的乐子,来活跃一下生活的气氛。
桃川(们)抽签抽到了【降谷零】。
于是,【降谷零】的悲剧就在侦探助手两人离开的第二天早上,发生了。
“……”讲台上,穿着贴身灰色小西装的金发男孩面无表情,看上去十分冷酷,等小林老师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这个‘害羞的转校生’进行自我介绍后,他才不情不愿地开口,“……降谷零。”
不能怪他臭着脸,实在是因为【降谷零】完全是被某个邪恶独腿卷毛绑架过来的!
他在今早离开书店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学校了——设定上他可是当了三年的七岁男孩地,所以之前完全有理由不去上学,都只是在专心跟老板学法术,恶补那些神秘学知识,还有进行模组探险。
这不都比上学更重要吗?他又不是真的小学生。
谁知道到了这里,还有怨种同期偷偷给他报了学校……神经病啊!没事干可以去咬打火机!
小林老师不知道转校生的内心波动,她在一旁只是有点苦恼新来的孩子真的很害羞。
没错,在小林老师看来,降谷同学真的只是害羞而已。
她一开始也觉得这孩子是不是脾气不太好,一直板着脸,还在送他上学的家长要走前狠狠冲上去踹了对方好几脚呢。
直到她谨慎地作为班主任问了这孩子几个问题后,才发现降谷同学只是看上去很叛逆难沟通,其实真的非常好说话,问什么都会回答,而且是个很有礼貌的好孩子呢。
【降谷零】还能说什么?小林老师又不是敌人,也不是松田他们,他不会对对方迁怒。所以哪怕还是很不爽自己被送来上小学,但对小林老师还是有问必答的,至于有礼貌…他是个大人啊,没变小的话今年就29岁的大人!
他比小林老师还年长呢!
“降谷同学?”小林老师还在努力劝害羞的转校生再讲两句,至少不要让气氛这么僵,不太方便对方之后融入班级,“可以再多介绍两句吗?”
上个像他一样简单介绍了名字就去座位上了的转校生还是灰原同学,但…小林老师实在有点担心降谷同学会因为明显是混血的长相,没办法跟同学和谐相处。
她相信自家的学生们是好孩子,可这个年龄的小孩有时候就是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会对别人有什么样的伤害的。
【降谷零】自然感受到了小林老师的善意,他沉默片刻,还是妥协了。
小林老师也是为他好。
金发男孩轻轻叹气,下一秒,脸上露出了跟刚刚截然不同的开朗笑容:“——吓到你们了吗?刚刚很酷吧~”
下面的孩子们果然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略显兴奋地配合着‘噢!’了一声。
“我的名字是降谷零,今年七岁,因为监护人的工作问题转到了帝丹小学。”转校生笑得很有感染力,孩子们于是也兴致勃勃地听着他说话,“最喜欢的是看书,最讨厌的是个子很高头发很卷并且黑发黑眼的年长男性。请多指教啦!”
小林老师汗颜:新同学讨厌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具体到某个人了……倒不如说就是早上送这孩子来上学的家长吧!那位松田先生这样听上去是彻底被这孩子讨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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