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玛最想看到家宅和睦,可你看咱们兄弟,能和睦起来吗?三哥骂人,既是出气,也是警告。他在告诉八弟,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他在告知旁人,自己的底线在哪。可惜啊……”
四阿哥的叹息声更沉重了,“可惜八弟是听不进去的!我了解三哥,也了解八弟,三哥话说的难听,但话里藏着好意。八弟正相反,他话说的好听,看着委委屈屈的,其实主意很正,根本不听劝。
就比如他练字,皇阿玛说他字不好,那你就练嘛!笔墨不必怕浪费,每天磨出一大缸墨汁,得空就写两个字,有什么难的?他倒好,自己不爱写,找幕僚帮他凑功课,拿去糊弄皇上。
以前因为他招揽官员的事情,皇阿玛反反复复地提醒警告,你看他改了吗?有时候皇阿玛待人确实绝情,但是跟历史上的帝王比一比,皇阿玛就算慈父了!能狠下心杀儿子的皇帝多着呢!”
十三阿哥听着,心中也是感慨。
唉,看来这好处都是对比出来的啊!
三阿哥发火把八阿哥和十四阿哥臭骂一顿,当时是在四阿哥的郡王府,下人都在外面候着,但京城里很少有消息能瞒住皇上。
过了半个月,皇上叫三阿哥进宫说话,他一改往日的态度,又对三阿哥和蔼起来。
三阿哥刚迈过门槛就行礼,皇上连声喊他起来。
“先起来,先起来!到我身边来!”
三阿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不知道皇上又要耍什么花招。因为他假传圣旨,惩治贪官污吏这件事做的实在粗糙,闹出很多事来,皇上既气他做事不过脑子,又气他办事不够细致。
你都有胆子假传圣旨了,你就不能安排的周全一点吗?手续办的真一点啊!还得老子亲自给你补办手续,补上漏洞!你他娘的要累死老头啊!
这些日子三阿哥没少挨骂挨揍,今日皇上一改常态,对他和颜悦色,三阿哥腿肚子都嘚瑟。
完了,他的皇阿玛这么怪异,肯定是要进化了!
三阿哥小心翼翼来到皇上身边,“皇阿玛,您有事请吩咐!”
皇上笑道:“没什么事,不过是想跟你谈谈心。”
三阿哥更害怕了,他们还有啥可聊的啊!聊怎么收拾他吗?
三阿哥呲溜跪在地上,丝滑地往前一扑,咣当磕个头。他是不爱行这种大礼的,来自人人平等的社会,怎么可能习惯这种礼仪,但为了不挨打,他也不得不卑微一些了。
“儿子知错,请皇阿玛责罚,我以后再不敢假传圣旨了!”
嘿嘿,骗你的,下次我还敢!
皇上白他一眼,“你真是上不得台面,我是真的要夸你,起来吧!别跪着了!”
“好嘞!皇阿玛请夸!”三阿哥笑嘻嘻给皇上揉肩捶背,皇上白他一眼。
“听说你把老八和老十四骂了一顿?”
三阿哥眼珠子转了转,“呃……那天心情不好,正好逮住他们,便骂了两句。怎么,他们到皇阿玛这里来告状了?”
皇上冷笑,“他们挨了骂,哪里还敢张狂!我是夸你做得好!就该骂醒他们!”
三阿哥抠抠脸颊,以为皇上气糊涂了,就……骂人也能得到夸奖吗?世界突然变得容易起来了呢!
皇上还没糊涂,他真的认为三阿哥做得对。
四阿哥的冤屈他看在眼里,隆科多的小动作他也知道,八阿哥的所作所为他更是清楚。对于八阿哥,皇上是恨,咬牙切齿的恨。
当初废除太子的时候,皇上的身体和心理都到达极限,正是他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他自认待八阿哥很好,可他是怎么做的?带着大半的文武百官逼迫他,给他施加压力。皇上反复责骂叮嘱,他也不肯改!老八眼中只有自己,哪有父子亲情?
这次三阿哥假传圣旨,令皇上震怒,他原本打算找个合适时机,也给老三一个教训,让他老实一点。但三阿哥突然骂了老八一顿,反倒让皇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皇上眼里,三阿哥折腾一通就是为了老四出气,在他心里,老四比谁都重要,甚至比他这个父亲还要重要,这对吗?
结果没想到,老三转头就把老八和老十四骂了一通,指责他们暗害兄弟,全无手足之情。
他这样做,皇上立刻转嗔为喜,又把自己哄好了。
如果老三全心全意为老四着想,他应该假装不知道,然后暗中对付老八他们。但是他撕破了脸,光明正大地指责老八,这是一种劝诫,一种警告,他希望老八他们悬崖勒马。
皇上对他的做法很满意,说明三阿哥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所说的公道。
皇上待老四要公道,老八待兄弟们也要公道。皇上喜欢这样的太子,这才是兄长应该有的风范。手里的碗要端平,不管是哪个兄弟犯错,他都会指出来,并不会因为其他的人或事而回避。
皇上这番曲折复杂的心事,比青春期的少年心思还难猜,三阿哥就是抠破脑袋也猜不到的。
不过皇上已经原谅自己了,那三阿哥就顺势应下来就是了。
“多谢皇阿玛宽恕,我……”三阿哥叹气,“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也许我应该用更缓和委婉的方式和八弟他们谈一谈。我是把他们骂了一顿,但八弟和十四弟大概是听不进去的。”
三阿哥眼里揉不得沙子,他确实也偏心,这么多兄弟,他只待四阿哥最好,其次便是十三阿哥。曾经八阿哥跟他们家也经常走动,可能是磁场不对,两人很难交心。
偏心是偏心,但摸着良心讲,三阿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可从来没有背地里坑过八阿哥他们!
这一次八阿哥的所作所为让三阿哥极为愤怒,我能理解你想往上爬的心,我也知道咱们两派迟早要对上,可你不该直接对四阿哥动手吧!
但转念一想,三阿哥又骂自己愚蠢。
擒贼先擒王,不对付四阿哥对付谁?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假模假式比划两下。
皇上看出三阿哥的失落,他骂三阿哥没出息。
“老八压根就是不听人劝的性格,他是软硬不吃,可恶至极!骂他就对了!要是你能打一顿,那就更好了!哼,省得他出来捣乱!你以后也强硬一些,做郡王的时候还敢打郡王呢!现在已经是太子了,连个贝勒都不敢打,越发没用了!”
三阿哥无奈苦笑,“是,皇阿玛教训的是!以后我会学着凶恶一点!”
皇上大笑,招呼他去看自己新画的山水图,父子俩又重归于好。三阿哥的运气是真不错,骂个人都能让皇上龙心大悦。
皇上对三阿哥态度的转变众人都看在眼里。
前几日皇上对太子还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现在又和颜悦色做起了慈父,果然是帝王之心,实在难以揣测。
像梁九功和四阿哥这种知道内情的人,对三阿哥也是佩服不已。
假传圣旨就这样糊弄过去了,不愧是三阿哥!
朝堂上,众臣禀报西藏的战事,三阿哥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启禀皇上,策灵敦多布领兵,他们攻打西藏,这等蛮夷贼寇,使边疆永无宁日。臣以为,朝廷应派兵出征,青藏百姓都等着圣师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三阿哥对西藏的情况并不算了解,那一次年羹尧回京述职,他提醒了一句,让他准备好战备物资,预防着打仗。当时他只觉得边境不安稳,但具体怎么个不安稳,他也没仔细研究。
西藏局势复杂,如果从头开始讲,要从前朝说起,这样才说的清楚明白。再者西藏的政务和军事都跟宗教牵扯到一起,好像这一方势力支持这个活佛,那一方势力又不承认,三阿哥到底也没搞清楚。
没办法,自从成家后没人管着读书了,三阿哥就越发懈怠,现在他最自律的事情就是保持懒惰。
大臣们在献策,三阿哥在神游发呆,皇上为了显示自己对太子的喜爱,特意点名让三阿哥发表意见。
“太子,你来说说,应该如何?”
三阿哥:“……”
太子?太子他知道个屁!
三阿哥像是课堂走神,突然被点名的学生,他慢慢站起来,又不得不想出几句屁话,不然皇上觉得丢了面子,他又要挨打挨骂。
许是三阿哥沉默太久,皇上察觉到不对劲,他威胁似的哼了一声。
三阿哥忙挺直脊背,“回皇阿玛,儿臣以为,朝廷确实该出兵,但……不是现在。”
“哦?你认为时机不对?”
三阿哥点点头,“是!青藏的百姓自然是等着皇上出兵,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皇阿玛的恩德照耀四方,这点毋庸置疑。可是青藏地区打的混乱,百姓们的心愿却不是地方政权的心愿,没有政权作为引导,百姓们的期望犹如散沙,很快就会落空。
但不出兵也是不行的,西边打起来了,对青海,四川等地都产生了恶劣影响。
儿臣以为,要等到当地政权来求救,或是朝廷打出旗号,明确支持青藏当地的政权,咱们才能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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