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夏] 从一颗大脑开始的_一罐路过的汽水【完结+番外】(24)

  “好久不见!这段时间你是不是不在协会里。”蒂奥向你微笑。

  “是啊,”你含糊其辞,“在忙合作。”

  “我要走了。”蒂奥说。

  你忙着往嘴里塞土豆,没有抬头:“啊,这就走啦?你还啥也没吃呢。”

  “我要离开协会了。”蒂奥轻轻叹了口气,说。

  你一边极其缓慢地咀嚼嘴里的土豆,一边揣摩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啊?你?”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丢下叉子,猛地扭头看蒂奥。

  他微微颔首。

  沉默了片刻,蒂奥说:“你应该知道,我们之前在做的那个课题,与Viggo教授之前论文里的结论冲突。”

  你点点头。

  蒂奥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叉子,目光定在空无一物的前方:“论文发出去了,我引咎辞职。”

  沉默。

  你眼睁睁地看着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在凝滞的空气里缓缓飘落,像被囚禁在水晶球里的雪花。

  雪花落下来,却燃起了燎原的烈火。

  你伸手拿过冰咖啡,猛灌了一大口。苦涩与冰冷冲撞下,你的心堪堪恢复了平静。

  你太习惯学术圈里的同僚们惺惺作态地抱团取暖,在这里,有时候真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拥有发声的权力,你太习惯了。你也有一副打磨得完美无缺的假面,足够让你成为其中如鱼得水般的一员。

  不惜以自身的前程来对抗权威且充满勇气,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你紧紧握着咖啡杯,有些茫然地想。

  “很幼稚,是吗?”蒂奥见你迟迟没有回应,低低地苦笑了一声,说。

  是啊,很幼稚,但是让人羡慕。

  你没有接他的话。蒂奥比你进入协会早几年,算是你的前辈,有所取舍,自然是有着无法退让的坚持。幼不幼稚什么的,不需要别人来评判。

  “你走了之后,实验室……”

  “我师兄会接手。”蒂奥轻声说。

  “那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问。

  “已经定下来了,去巴斯克维尔。”蒂奥说。

  你微微一怔。

  你当然知道巴斯克维尔,军事化的生化研究中心,与你们专业相符,但高度机密。

  从事秘密研究,意味着自由受限,再不能正常地选择课题、参与学会、发表期刊,与退出你们熟知的科研界相去不远。

  你垂下眼,尽量不去触碰这一伤心处,淡淡地说:“挺好,未来无忧,为国服务。”

  蒂奥摆摆手,笑容苦涩却也坦荡:“不必安慰我。但你说对了,我家经济状况不好,去巴斯克维尔,至少未来无忧。”

  你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皇家协会是所有生在这个国家又梦想从事科研事业的人的向往。多少人燃尽青春与心血,却始终被它拒之门外。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人们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门里的你们,而你们清楚天才之间亦有差距,差如天堑。

  有课题组财大气粗,自然也会有课题组一穷二白,即使在皇家协会也是如此。

  “前程似锦。”你说。

  蒂奥淡淡地笑了笑。

  “来喝酒吗?我们大概会最后聚一聚。”蒂奥邀请你。

  一切尘埃落定后,蒂奥的目光摆脱了如山沉重的压力,蛛网般的血丝淡了许多。如今的他无波无澜,宁静沉稳,像他最初的样子。

  你本能地想要回绝,但对上他的目光后,你感到自己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并且带起了一阵袅袅的余音。

  在协会里,友谊是很稀缺的东西,一个合适的理由不醉不归也是很稀缺的东西。所以你们会给相处仅仅两个月的埃利安送行,你们拥抱惜别的不只是一个短期合作的实习生,还是一种生命的可能。

  你忽然就明白了那句话,长大之后,人生就在一次次迎来送往中消耗殆尽了。

  你于是忽地一下改口了:“好啊好啊。”

  蒂奥似乎没想到你会同意,举到嘴边的杯子停了一下。他放下杯子,好好地打量了一下你,说:“你……似乎变了许多。等等,你怎么憔悴了那么多?”

  才发现吗?你又好气又好笑,觉得像蒂奥这样眼神的人也不多见了。

  你拍拍他的肩,在即将远行的蒂奥面前,你倒是没了遮遮掩掩的必要:“和你之前一样,瓶颈期了,祝我能跨过去吧。”

  蒂奥却是不如你所愿,撇开了目光:“你还年轻,像我这样的瓶颈期,能躲就躲吧。”

  你气得指他的鼻子,咄咄逼人道:“你比我大多少,啊?”

  蒂奥叉起一颗草莓,装作没听见你的话。

  你准备前往机场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回Mycroft怎么没有托你给老师带礼物?

  你回忆了几秒钟,意识到你忽略了什么——Mycroft为什么会去实验室找你?

  你打了个电话给友人,询问她Mycroft来实验室找你这件事。

  友人回答你:“噢,他是带了件东西给你,但说不让告诉你。我给放你桌上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又急着走,忘了和你说。”

  这就对了。

  你拜托友人把那东西送下楼来——你还是不敢去实验室。

  你拿到了Mycroft准备的礼物,并且再一次为他的细腻心思惊叹。

  他准备的是一支胸针,你一眼看出上面的图案是一种蓝铃花变种——来自老师某次基因实验的失误。老师最喜欢蓝铃花,这种蓝紫色的低垂铃铛状花朵在牛津的林地里能开出一大片一大片烂漫的花海。

  老师培育过很多蓝铃花变种,但最后她的花园里只剩下那一次失败的尝试。错误的基因序列让蓝铃花的花瓣呈现出反常的放射状纹路。但它却意外地顽强,繁育了一代又一代,至今仍生气勃勃。

  老师痴迷于其中「无序中的生命秩序」,也常常给你们讲这个故事。

  他大概挺会讨人欢心的。

  你联想起上一次Mycroft给你的圣诞礼物,叹服地想。

  第14章

  你把你在伦敦的夜晚里对Mycroft忽然萌生的评价说给了老师听。

  “他大概是那种会讨长辈喜欢的人吧。”你笑着说,虽然对着脑海里Mycroft那张脸将他置于「小辈」的位置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你正在帮老师整理雪片般堆积在信箱旁的生日贺卡。

  正是由春入夏的时节,穿一件薄薄的衬衫在室外也不会冷。花的香气已经在春天的深处被酿至成熟,材质很棒的卡片与信纸像丝绸一样从你指尖一张张流过,流到老师手里。

  老师会温和地轻声念起她学生的名字,嘴角弯起一个含着浅浅爱意的笑,与你说起某个旧年里的故事。

  有那么几个瞬间,你觉得就在这里整理一辈子也不错。

  老师说着说着,毫无征兆地提了一嘴Mycroft:“那孩子不懒,却总不喜做饭,要么饿着,要么就吃点甜食。不过,他的维多利亚蛋糕做得不错,不知从哪学的。”

  老师说起Mycroft的嗜好时语气平静,听不出她对此的态度。就像你对蒂奥自述幼稚不予置评,就像她当年看着你走入迷途一样。

  维多利亚蛋糕,你不需要花时间思考,就知道那是专门学来给老师做的。

  于是你笑着说了那句话。

  听了你的话,老师轻轻挑了挑眉,问了你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那,你觉得他这样怎么样?”

  你愣了一下。你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说到底那是Mycroft的事,与你无关,也无需过问你的感受,你以为这应当是必不可少的礼貌。

  你有点摸不清老师为什么问你这个问题了。

  但你终归是愿意在老师面前遵循本心给出回答的。

  你认真地想了想,说:“还是有点羡慕的,但如果说让我也成为那样的人,倒也不必。”

  这大概是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符合你一贯的性格,你看见老师望你的眼里盈满了你熟悉的温柔。

  “羡慕么?”信件差不多理完了,老师直起身子,淡淡地说。

  也许本来只是一点点羡慕的,但老师这么云淡风轻地一说,这种心情忽然变得无比强烈,直直地在你心脏里往外撞。

  “高情商的人在哪里都总是受欢迎的。”你心里一动,垂下眼强颜欢笑。你想起了一些已经被写在时间在线但还没来得及对现实产生影响的事,一支你已架在弦上,但还尚未射出去的箭。你的舌尖品尝到了几分苦涩的味道。

  老师看了看你。

  “吃覆盆子吗?埃利安昨天摘来的,又大又甜。”

  你微微一颤。

  你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老师终究还是提到埃利安了,而你再三思虑,依然不想与老师聊那个模型的事。

  你感觉自己的精神一下子被推向紧绷的状态,你像犯了错被大人逮到的小孩子,正自知理亏又如临大敌地等待着问讯和反击。

  但老师言至此,却是再没有与你说埃利安的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综英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