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山林野路湿滑，两个人都减缓了脚步，小心地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在泥泞的路面上行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苏格兰的易容就是她们研究出来的。”黑发女孩抬手捏了捏发尾的水，用手电筒照着周围的环境确认方位，“严格意义上来讲，抿嘴哥也在行动里贡献了一份力量。”
她在原地拿着手电筒转了个圈，看清周围的环境后闭了闭眼睛，比对着记忆中的路线和现在雨后变了些模样的树林，很快找到了方向。
“这边。”
“好……我会转告hiro的。”降谷零抬手挡开一片灌木丛，走了一段路之后，他的眼前出现一个斜坡，原本被树林遮盖了的视野豁然开朗起来。
入山时租借的小轿车正停在土路边上，他们已经走出象山来了。
不等他提出帮忙，艾尔酒已经找了个合适的角度，靠着小孩子稳固的重心侧身踩着斜坡一溜烟滑了下去，最后抵着一处坑洼往前一跳，稳稳地屈膝落地。
降谷零很快也身手利落地滑了下来。
两个湿淋淋的人一起进了打着了火的轿车，降谷零调转车头朝山下驶去，瞥了一眼副驾驶上低头查看手机的艾尔酒后，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现在先随便找个民宿落脚。”黑发女孩抽了两张纸巾，按了按自己还在往下滴水的刘海，翻看了一下柯南的质问简讯就退出了这个页面。
“明早去之前预设的出口看看。”艾尔酒看着手机上诺亚方舟更新着的气泡框，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训练营的孩子们如果从那里撤离了，会有约定好的记号。”
“我们要从景区入口进去，那个出口很远而且开车过不去……”
她的目光在“柯南受长野警署邀请、少年侦探团加入”上顿了一下，突然开口道：“八崩，你还有什么特别要问我的吗？”
“嗯？”驾驶位上的降谷零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要我帮忙找人的话，需要一张拉格的画像？”
“行，我晚上画给你。”艾尔酒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看着面前开始闪烁的视野，手在腰间随身带着的七色卡上摸了摸。
啊啊，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可以继续往下查的了，自己行动可能还不如跟着柯南碰瓷酒厂，每次都能遇上代号成员。
这孩子的主角运气也是绝了，她在朗姆手下做了那么多年任务，见到代号成员的频率也就跟柯南平时偶遇的频率差不多了。
事已至此。
她取下七色卡在眼前展开，这几天收集到的情报开始随着大脑回忆不断在眼前闪动，漆黑的瞳孔随之颤动着，记忆被压缩打包后塞进脑海深处。
就先到此为止吧。
…
在几乎全部熄灯了的路上行驶了将近二十分钟，两个人最后幸运地入住了一间深夜里还在营业的民宿。
享受着代号成员优渥的报销制度，降谷零爽快地掏出卡来，不顾老板的劝说，一把定下了这里最大的家庭套房。
钥匙一到手，两个被雨淋得透湿的人直奔各自卧室之中的独立卫浴，亡羊补牢地赶在重感冒到来前冲了个热水澡。
金发男人一手擦着自己的短发，一边查看着手机上诸伏景光和风见裕也的简讯，走出卧室外直奔家庭套房里配套的厨房，冰箱里头已经备好了他要求的生姜。
想要预防感冒，只是一场热水澡可不够，还要有能让身体从内向外热起来的东西。
比如一碗姜汤。
十分钟后，湿着头发的艾尔酒肩上披着毛巾，手上拿着一张折叠好的铅笔速写，敲开了降谷零空空如也的卧室大门。
扑了个空的黑发女孩眉毛一挑，随即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越发浓郁的刺激性气味，便皱起眉头耸动着鼻尖，一路沿着气味摸到了厨房。
她发现了一个正往碗里盛姜汤的降谷零。
艾尔酒：>-<
“吹完头发之后喝一碗。”金发男人看着面色垮下来的女孩，在对方拒绝之前，端起了两碗熬成棕红的热汤朝客厅走去，不容拒绝地说道：“或者现在喝，必须喝完。”
“八崩，我对生姜过敏。”
艾尔酒跟在降谷零后面，像酒桌上的成年人伪造自己酒精过敏一样，试图逃避那碗闻着就开始反胃的姜汤。
“哦，你的‘孩子们’没说过你对生姜过敏。”降谷零把碗放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道：“但他们倒是嘱咐过我要特别注意，你很容易感冒。”
他方才在车上就觉得，一个内核不满二十的小孩一嘴一个“孩子们”，着实有种说不出好笑在哪的古怪感。
而在方才熬汤时，降谷零对了几句暗号密码后便载入了那个论坛，在浏览了几个顶置的帖子后，他才反应过来艾尔酒身上那种难言的感觉是什么。
「梧桐树饲养手册（恢复更新版）
（论坛主顶置）请注意！本论坛务必注意使用代称！！
（顶置）请不要反驳梧桐树对你的“小孩”称呼，点击即看如何正确认知双方年龄差…（hot）
（顶置）浅谈梧桐树的口味偏好与生活习惯…（hot hot hot）
……」
“我在里面放了红糖。”金发男人看着面前低着头与姜汤对峙的老成小孩，眼中的笑意之外包裹上了更复杂些的情绪，“姜味不会那么重。”
才怪，把代号成员当小孩骗呢。艾尔酒抬眼看了阴险狠毒的波本一眼，感觉自己的鼻子快要被这浓郁的姜汁味熏死了。
不行，她是绝对不会喝这碗姜汤的。
“这是画像，你收好了。”黑发女孩把手上的白纸递过去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借着压低的胳膊，想要去拐掉那碗姜汤。
“啊，好。”降谷零微笑着接过画纸，然后一手稳稳按住了那碗已经开始移动的姜汤，道：“有点烫，要现在喝吗？”
艾尔酒：=。=
“我先去吹头发。”她一拍桌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剐了降谷零一眼，道：“明早去松代大本营，去完就可以直接回东京了。”
“好。”降谷零保持微笑看着对方拖时间，“我来预约参观。”
“那里面发生连环杀人案了，你还是动用一下你的侦探身份吧。”艾尔酒朝他摇了摇手机，降谷零的手机上同步响起了消息抵达的信息。
降谷零看着手机里详细到存有现场死者照片、又延伸到周边小报的资料，表情严肃了些———这些照片，应该是存在警局资料库里面的一手资料才对吧。
“而且是跨县合作办案，你可以找一个需要委托的受害者家属。”她刚刚已经看完了诺亚方舟搜集来的资料，对那帮人的犯罪思路有了一点思路，“反正警方也开始找外援了。”
交代完后续的行动，艾尔酒便抬手擦着头发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去。
她按开了吹风机的按钮，却没有给自己把头发吹干，而是随手把吹风机放到了一旁的案台上，枕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躺到了床上。
黑发女孩抬眼看了头顶的日光灯一会，在呼啸的鼓风声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
在黑暗笼罩视野的那一刻，思维与意识脆弱的连接随之断层，身下骤然一空的艾尔酒跌入了一片意识空间的黑色虚空之中，悬空片刻后被向下牵引而去。
如自海洋坠入天空一般，她从原先闪烁着雪花屏一般的黑暗中，投入一片空白到了极致的纯白色当中。
黑发女孩头朝下坠落着，身侧的黑色如晕染开墨水般划出淡淡的痕迹。
她一抬头，便看见了底下那座被无边空白包裹着的废墟，满地皆是火燎过的碎石破瓦。
那里是她摒弃色卡记忆法后，花了十年时间从头建造起来的记忆宫殿。
具象成实体的一砖一瓦里头，压缩着她平日里被动储存的冗杂记忆，宫殿里头则存着真正需要好好记住利用的东西，比起靠色卡强行塞进脑子里的方法自如许多。
艾尔酒其实并非特别容易感冒，但是感冒引起的头昏脑胀却很容易让记忆的存取变得一塌糊涂，每次断片过后总要花上一段时间去好好修缮这里。
不过，在她吃下APTX4869之后，这片在平日都需要花时间细心维护的宫殿，就被那场几乎要将生命一同燃尽的人体火灾尽数烧毁了，记忆碎碎撒得到处都是。
如果是奥利奥碎配原味冰淇淋，那就很美味了。
但这天杀的是她的记忆宫殿，这里塌了之后整个人的记忆就都断片了。
艾尔酒揉了揉额头，看向废墟之中最靠近核心的地方，那里有着和象山训练营有着一模一样的规格布局，但显然是硬生生被大火烧毁的。
但跟现实中的建筑不同的是，那片废墟的正中央有着一架兀立而起的旋转楼梯，围绕着一棵被大火烧去了大半边树冠的梧桐树盘旋直上，直至与空白的边界接壤。
下坠中的艾尔酒抬起手，抚过眼前满是裂痕的旋转楼梯，这架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顿时开始往下扑簌簌砸落着碎石粒，在她轻轻的一推搡之中彻底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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