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蘋絮絮叨叨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十来岁的小姑娘,胤礽顺从的把衣裳穿上,又随着采蘋回到屋里喝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才得以清净。
虽然心气儿回来了大半,但被磋磨了小半生的身子也不是那么好养回来的,采蘋是日也看着夜也操心,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胤礽点了点采蘋蹙起的眉心,那张被岁月精养又薄待的脸上带着些纵容。
“知道的,采蘋是咱们咸安宫的大宫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咸安宫的管事嬷嬷呢!”
胤礽的调侃没有被采蘋放在心上,她又检查了一遍窗户和床铺,才安心的扶着胤礽去休息。
“这两日的天气反反复复,早上的寒气实在恼人,虽说不至于就和秋冬那般冻人但也得注意着防范。”
一般人自是不怕这夏末早上难得的凉风,但胤礽不是一般人啊,过了十几年顿顿清汤寡水看不到天日的生活,内里早就是一片狼藉了。
胤礽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那么不中用,但采蘋的心意也是好的,他便收回了想要顶嘴的话。
天气好不容易放了晴,殿选后留在宫里的七位秀女也搬进了各自的宫室。
崔槿汐自是又瞧上了那张奇货可居的脸,求到了苏培盛的头上。
但这几日皇上在养心殿一直压抑着怒气,再加上这次负责秀女的是乾清宫出来的几位嬷嬷,苏培盛即便动用了养心殿首领太监的一点权力,也没能如愿。
“苏培盛,崔氏何人,倒让你这般尽心。”
皇上起了疑心,御前的公公,安排一个宫女去新入宫的小主身边,是下注,还是另有他意?
苏培盛这些日子磕头的频率是入宫以来最高,他紧着心神一五一十的说了自己和崔槿汐的关系,又说了崔槿汐原先似乎得过纯元皇后的照顾,所以才想去甄氏身边,就当是,为报纯元皇后的恩情。
皇上听了这话并没有如苏培盛所想那般冰雪消融,反而越发的生气。
“你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一个宫女拿这种混不着调的话都能说服你,苏培盛,你不适合在养心殿伺候了。”
苏培盛这才反应过来,想要给纯元皇后报恩,去皇后身边不是更好?
崔槿汐就是看中了那张脸想要博个前程,偏拿这立不住脚的说头给他听,偏他还信了。
“奴才失察,是奴才没用。”
这时候再求情也没用了,苏培盛知道,自己这御前大总管的风光,算是走到了尽头。
皇上摆了摆手,叫人把苏培盛带了下去。
他虽然不舍得苏培盛这个用惯了的奴才,但这个节骨眼,前朝无数的眼睛都盯着他,一点点错漏他都不敢有。
“苏培盛没了?老四倒是做了个人事。”
胤礽整理着手里的密信,那是胤禩胤禟和胤䄉三兄弟送来的。
胤礽出现在朝堂,本身就是对老四不得人心的宣告。胤禩三人知道自己那些念头是没了希望,但能给老四添堵,他们干的最积极。
采蘋跟在胤礽身边听了不少旁人不知道的消息,胤礽看她听的认真,也会笑着问上一句:“知道这么多,你不怕吗?”
采蘋摇头:“不怕,人固有一死。”
胤礽收敛起笑意认真盯着采蘋看了一会儿。
“你是个好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采蘋不解,但胤礽不打算解释。
第二日,朝堂上又出了新的圣旨,理郡王变成了理亲王。
这就是皇上对胤礽出手的报答,他不情愿,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孝期选秀的事好像过去了,皇上也开始正常在后宫走动。
胤礽对老四这副做派不置可否,当初先帝也有孝期子,九公主温宪和十公主悫靖都是在乌库玛嬷服期出生,老子没个正形,胤礽对老四这个弟弟也不抱什么太大的期望。
华妃自然是第一个需要安抚的,这一安抚就是一个月,胤礽都觉得不可思议。
“老四是这么长情的人?”
采蘋在一旁站着,听着外头送信儿的小太监的话,总觉得自己嘴里有些空落落的。
小太监长的不起眼,弓着腰声音也低沉沉的。
“皇上自然有心去别处走一走,但年羹尧得用。”
这位小太监姓李,是胤礽留在宫里头很隐蔽的人手。
胤礽笑出了声,他觉得自己只是关了十几年而已,怎么就听不懂话了呢?
“他就是这么治国的?马尔萨呢?汝福呢?普照呢?延信呢?穆森呢?色尔图呢?都死了吗?!”
年家,不过包衣抬旗的奴才秧子出身,出了年羹尧这么一个尚且得用的进士就离不得了?
满军旗武将何止胤礽刚才说的那几个,但问题是,皇上就信任年羹尧啊!
这话小太监不说,但小太监希望主子能懂。
----------------------------------------
第779章 江采蘋8
咸安宫彻底变身,从一个荒芜冷寂仿佛与世隔绝的小院子,变成了明亮大气,红砖绿瓦琉璃窗的宫殿。
对面的春禧殿也被皇上一并划给了咸安宫的范围,本身这两个屋子就是共用一个院子,修缮好之后作为胤礽的书房,添置了不少能人异士的趣闻杂谈,倒也还算宽敞。
这年头透明的琉璃窗难寻,皇上那里也不过这几块没有瑕疵,干净透明的琉璃,都被他安置在了咸安宫的窗户上,也是心里滴血脸上笑,牙都要咬碎乎了。
至于伺候的宫人,采蘋提前写了信给弘皙,经内务府的手送来了六个宫女十个小太监,采蘋和七巧也顺势升级,成为了咸安宫的掌事姑姑和首领太监。
内务府总管黄规全虽然是华妃用银子笼络来的人,但后头那位不干活只拿俸禄的孙兴海单是拿下三白的眼睛瞥他一下,黄规全就只能哆哆嗦嗦的闭上两只眼,对那些不合规矩的流程视而不见。
孙兴海头发花白,是这个紫禁城最不中用的那一波老太监。
他出自乾清宫,虽然不是先帝贴身伺候那些叫皇上容不下的,但手底下掌握的太监中的势力绝对不是黄规全能比得的。
皇上登基之初,乾清宫的太监死的死贬的贬,唯独他这个看似杂役没用的老太监仍旧能留在内务府。其中胤礽留了一手,皇考惠妃自然也插了一脚。
采蘋已经开始着手接触胤礽手底下那错综复杂的宫人们的势力,虽然被清洗过一次,但不得不说,皇上无用啊!
“主子,纳秦送来的信。”
做过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就是采蘋最得用的底气。这些来往的信件出处,看一眼便能回忆起其中弯绕。
那拉纳秦是镶白旗的副都统,掌管左翼护军,是京营的重要将领。
胤礽接过信看了两眼,随手递给了采蘋。
采蘋按照胤礽教的那样处理干净了这密信,低着头站在桌案旁捏起墨条研磨。
“老四算是废了。”
二废太子后,胤礽拒绝外头的消息,把自己封闭在这个小院子里熬日子,给吃的就吃,给水就喝。头几年钻牛角尖寻思自己输在哪,后几年想明白了,活着的气儿也散了。
本来皇上登基的热闹听在胤礽耳朵里,他想着,到底是从前跟着他跑来跑去的弟弟,虽然在女人身上不着调了一些,好歹正经跟着老爷子混了这么多年,不至于一点用处都没有。
然而经过纳秦这一封信,胤礽又不确定了。
他还是得好好活一活,老四这德行,别到时候把爱新觉罗氏的江山败出去吧?
采蘋在心里表示了赞同,但是面上很矜持。
到底是人家爱新觉罗氏的买卖,皇上再不着调也是胤礽的亲弟弟,她不好随着说,免得失去了看热闹的机会。
胤礽没有听到采蘋的附和,转过头看着她。
“行了,你有什么就说,爷愿意听。”
采蘋的大眼睛转了一圈,好像不大相信。
胤礽也不恼,他坐到那久违的软榻上,紫檀木的,上头还有一个浅浅的痕迹,是曾经毓庆宫的物件,这痕迹也没有经过修补,留下了岁月的模样。
“主子,您知道后宫的热闹吗?”
采蘋并不打算接着刚才的话题那么大喇喇的讨论皇上得不得用,她打算迂回着来。
胤礽靠着软枕喟叹了一声,看着外头金黄黄的天儿,眯了眯眼睛。
“左不过是那些争宠吃醋的风波,爷曾经都看了多少年了,早就腻歪了。”
采蘋才不信,她坐在脚踏上,两只手下意识的握成拳头,在胤礽的小腿上轻轻敲着。
“奴婢说的,主子一定没听过。”
这般自信倒是引得胤礽有些好笑,只是他仍旧不相信老四的后宫能有什么新鲜的热闹。
毕竟先帝那一朝的后宫,才能说的上是百花齐放百鬼夜行。
“你且说来听听,若是爷没听过的,爷就赏你一个拳头大的金疙瘩。”
胤礽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拳头,采蘋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