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川彻忍不住嘴角上扬,他问:“那我可以和经理人推荐你吗?”
这个说法很讨巧,完美体现了及川彻的情商,仿佛不是远川凌主动求职,而是阿根廷队求他去一样。
听到这话的远川凌愣了一下,随即这个原本表情淡漠的人,居然也微微勾起了嘴角,冰消雪融的惊艳感难以形容。
“好啊。”他这样说。
后续的事情不必解释太多,他们之间从一个最简单的医患关系开始,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了朋友。
远川凌从德国队跳槽,被阿根廷队高薪聘请。
而不管是那一天的及川彻,还是现在的及川彻,都十分确信一件事。
那时远川凌的外在表现,是一种刻意的伪装。
一向懒得在外人面前遮掩自己颓废状态的人,特地整理了衣服和发型,并以一种温柔乖觉的样子出现在及川彻面前。
及川彻一直知道,这个人从来没有被时间治愈,反而破碎感更加浓烈了。
他们成为朋友的第一个月,及川彻就发现了远川凌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这种不稳定并不是指情绪起伏,而是远川凌总是健忘,经常出现莫名的情绪低落,偶尔会变得很颓废懒散。
但每一次只要发现及川彻的身影,对方就会迅速收敛起来,及川彻也会配合着当做没看到。
及川彻对他的心疼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在许多天的日常相处中。
他开始思考自己和远川凌的最佳相处模式,和怎样安排两人的关系。
及川彻只是懵懂地意识到这一点,就等到了情侣餐厅的那场求婚。
一场一旦说出去,所有人都会觉得荒诞的求婚仪式,会在那种情形下接下那枚求婚戒指,估计也就只有及川彻会做了。
“我总是在想,如果每一次我都能更勇敢一点,我一定能让你活得更轻松一点。”病房里及川彻把远川凌锁在怀里,身上蔓延出一股无言的悲伤。
我比你想象的更早爱上你。
或许从他忘不掉对方的名字开始,这份爱就隐秘地落下种子,在漫长的时间里生根发芽了。
远川凌在爱人的拥抱中沉默良久,忽然道:“正常人是不会答应和疯子……”建立长久的亲密关系的。
或者说在精神状态处于崩溃边缘的人,是随时有可能将自己和身边的人置于危险中的。
及川彻不想听这个,他用手轻轻遮掩了一下远川凌苍白的唇,远川凌便不说了。
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再说出口也不过是伤人伤己。
而在多年后的今天,他也可以坦诚地和爱人剖析自己曾经的心理状态。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洒脱的人,不管以后选择做什么都没有关系,学不学医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我对这个职业并不执着。我现在也依然这样认为。”
“可车祸之后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身体上的痛苦,和总是会发作的应激障碍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我的生活完全一团乱麻,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节奏中去了。”
“其实理疗对我来说也不是个好的选择,和医学相关的东西总会容易见血,但父亲问我要不要换个专业的时候,我还是选了影响最小的理疗相关,可是越是这样,我越害怕……我觉得我不像我了……”
远川凌以为自己是个洒脱的人,对任何事情都没有执念,直到他被那场意外夺走一般的生命力,他开始认不出自己。
失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在这场失去中也逐渐找不到真实的自我了。
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为什么要放弃?凭什么那么多人都要因此唾弃我?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即将失去的,就越容易激起人的渴望。
远川凌觉得他下意识对医学的追寻不是真正的热爱使然,而是身心状态一落千丈之后,硬要钻牛角尖的结果。
及川彻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你或许并不热爱,但你把那当做自己的全部人生。”
远川凌身体一颤,“可最后我害怕了。”
医者不自医。远川凌恐惧鲜血,抗拒心理治疗,当他意识到自己有了一个致命的缺陷之后,各种意外事故的梦魇常常找上门来。
创伤后应激障碍彻底击碎了他全部的自信,哪怕是业内顶尖的心理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都是基本上难以完全治愈,除非有奇迹发生。
于是当医学道路崩塌的时候,随之崩解的还有远川凌原本前路明媚的人生。
他原本也可以留在亲人为他修筑的港湾里,缓慢地疗伤,等待一个转机的余地,可他害怕梦魇里的场景变成现实。
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他已经没有那个能力对病人的生命负责。
连带着,他连本可以进行的药理学理论研究也一同推拒了,不进实验室的研究注定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远川凌也可以选择另一种活法,做一个被兄长宠一辈子的小孩子,可他不想那样。
于是他离开了,他开始了一场漫长而寂寥的自我放逐。
“你只是觉得不安。”及川彻轻声安抚,两人交握的手上,婚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远川凌小声嘟囔,“你根本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对我来说吸引力有多大……”
所以直到第一次真正见到及川彻,知道对方从一而终地走在排球道路上之后,心里不讲道理地升起了一种想要靠近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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