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子们都说好。
“那诸位去山下,要是见着了那些找不着住处、或者想搬家的同窗,能不能帮金斗观介绍一二?”元黎期待地看向她的租客。
她使劲儿找客源有什么用,还得要学生自己的渠道啊!
租客们不负她望地点头,年长者更是爽利应下。
元黎不忘嘱托,“郎君们帮忙留心下是否有宁姓学子。”
她想了个很是符合身份的说辞,“我夜观星象,测算出此姓氏于考试有所妨碍,想赠对方一个平安符。”
虽然说法玄之又玄,到底是道观的专业领域,学子们自是答应帮忙留意着,叉手告辞后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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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晌午,阿白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每日上完课就出门。不同的是,先前都是一身草籽,现如今回来都是一袭尘沙,好似一辆小型推土机。
推土机在后院刹住了车,扬起一团小小的沙尘暴。
黄风过后,元黎捂着口鼻,看清他驮了两个大麻袋。
元黎打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一袋红红的,是番茄,另一袋也红红的,好像某种野生朝天椒。
! ! !像挨了记闷锤,惊得她想尖叫。
元黎四下看看,读书人都走了,阿誉也去后山浪了,她不会打扰到别人。
于是她拽着阿白的肩反复摇晃,放声大叫起来。
阿白:……
“你从哪里弄来的?”兴奋过后,元黎像个老农蹲在麻袋周围,珍惜地东看看西瞧瞧。
两大袋子各有十几斤重,朝天椒就不必数了,番茄倒是有数,约莫三十个。
阿白在旁边抖落身上的土,言简意赅道,“西边。”
元黎敏锐地察觉到他近来东游西逛的目的,“你最近就是在找这些?”
阿白抖好了前面,扭过身体去抖后领子里的沙,快速点头回答。 “我正好没什么想做的,就去找了。”
他说的是实话,活得太长,也很无聊的,总要自己找点任务。
“是哪个西边啊?多西边啊?”
“可能很西边吧,”阿白蹦了蹦,总感觉靴子里也有些硌脚,表情扭曲着说,“那边还有个人好像认识小猪来着。”
阿白懒得称呼,叫胡之琼一家都是小狐,元天霸就是小猪,只有元黎和燕赤霞两个人,堪堪保留了名字。
元黎惊得张大了嘴。
赶来的元天霸也震惊地张大了嘴。
他帮着元黎,迅速把番茄都放进菜箱里,从麻袋底部掏出来一封属于他的信件。
信上都是沙土,又被压在下面很久,整张纸都皱巴巴得不能看。
不过影响不大,即便不皱着也不能看。
这信上用不知什么石炭写就的字,短短几句话,不仅缺胳膊少腿,还乱涂乱画,看得出写信的主人是个不拘小节的初学者。
元天霸仔细辨别了好一会儿,艰难地认出这是几句日常用语——“你吃了吗,你住哪里,日子好吗”之类的简单问候。
纸张背面还有一枚熟悉的爪印。
期间元黎来瞥了一眼,“是家信吗?”她看见这枚爪印,夸赞道,“这爪子看上去真有力啊。”
元天霸捏着这封信,很需要自己的百宝盒把它装进去。他出来得急,小盒子还被妥帖地收在枕头下面。
旁边两个人嘀嘀咕咕。
“你去的西北还是西南?”
“西北。出了玉门关往外一千多里。”阿白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大的方向感还在。
“你速度这么快吗?”
元黎以为猪仔快车已经足够快了,每次都把她的头发吹得飞起来。
阿白表示自己的头发也会飞起来,有时候还会飞进嘴里,很是不方便。
元黎替他出主意,“下回去集市上买顶幞头。”总囫囵用发带扎起来也不成,阿白乖觉点头。
元黎收拾起辣椒,她此时有种仓鼠心态。
辣椒还好,体积小,数量很多。可是番茄只有三十来个,总舍不得吃。
“要不我们先不吃,先把种子挖出来育苗吧。”没等谁回答,元黎自顾自又馋道,“好想吃火锅。”
阿白小声说,“我也想吃。”
元黎与他对视一眼,语重心长,“它不够我们吃两顿。”
狐狸不想忍耐,咂咂嘴,问道:“要不我再去薅一点?一天时间尽够了。”
元黎迟疑着,旁边的猪仔眨巴着眼睛,投来幽幽的目光。
第40章
学子们相携下山,转道城郊龙泉一瞧,两三个眼熟的同年呼朋唤友,一同往一处寺院侧门里去。
同年笑着招呼,可不正是巧了,今日就有文会,一道来罢。
金斗观租客便叉了手,从善如流地跟着人流进去。
文会在寺院辟出的一方大亭子,亭后是青山溪涧,起名冷泉。
哪怕近日里办过几场文会,学子依旧热情不减,不仅坐满了席间,冷泉亭边角还围坐了好些读书人。
众人赋过诗,交流一会儿秋闱事,你一言我一语地推荐几本自己读过觉得不错的策论集子,论起各自温书的近况来。
租客接了元黎的请托,此时个个儿摩拳擦掌,想要看看哪个同年有换住所的需求,好把对方拐带上山。
金斗观是在深山不错,山路却并不难行,最多就是远了些,寂寥了些,这都是对读书的好处。
他们又不是坑人,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惠及同年,约好一同温书至深夜。秉烛夜游,良有以也!
可惜问过一遍,几位同年不是已经交付银钱,早早与僧道知事定下时间,就是不想麻烦,费事再搬到山上去。
还有人反过头来撬他们的墙角。
“我寺里还余几间斋舍,何不来与我们同住?”
年长的学子不甚甘心,干巴巴地争取着,“我们道观有盏大灯,夜里也如白昼。”
他一同乡笑着拍了拍他,“待解试结束,我必上山探望。”
总算劝得一人,尽管晚了些,到底也有望,学子便不再强求。
众人说起路上的趣事来。
倒是一个东道县府来的学子郁郁寡欢,独坐在末席。
邻桌见他今日极少话,想必是有心事,给他倒了杯柘浆,开解道,“岑郎君近来温书不顺?”
岑郎君回过神,为自己的扫兴致歉,道出原委。
“我途中认识一个考生,同车而来,这几日却联系不上,因此心中担忧。”
岑郎君几人进城那日稍晚了些,城中几近住满了,他们只得将就一晚。本约好一同再找个好去处,怎奈众人想法都不一致,便各自去寻新住所。
虽然不是同乡同里,同车也是难得的情谊,大伙儿约好前天一早在兴善寺门口相见,不料对方迟迟未至,到今日也没有音讯。
席中同年问道,“考生是何姓名?我要是知晓,可帮忙传话。”
岑郎君连忙摆手,“不劳年兄传话,只须知晓他安好便是。”
“请说来。”
大伙儿皆望着席末。
岑郎君道,“他是余杭县宁生。”说完又交代了对方名讳年岁。
学子们交头接耳片刻,均未听说过此人的踪迹。
一人问,“宁生临走前可有交代去向?”
岑郎君回:“他说经济拮据,想寻一清净荒寺。”
岑郎君先前不怎么赞同,不纳钱粮的野庙,连个生火炊饭的地方都没有。出行在外,首要保证的是安全便利,更何况是前来应试的士子。
提问那人忖度片刻,也觉得对方或许露宿野外,行踪难寻。
“郊外地广,一时联系不上也常有,你温习要紧,开试前两日再看。”
岑郎君只好作罢,左右又劝慰几句,唯金斗观租客面面相觑,敛起古怪神色匆匆回山。
观里在吃火锅。
仍旧是在廊下,几人围着一张大桌,五瓣铜锅里都是红彤彤的汤底。红锅嵌着红锅,不是辣油,就是番茄,元黎吃得嘴角通红。
她虽然好吃,其实并不禁得起辣,吃了一小会,额间汗流不止。不过元黎还算好,桌上好几个跟她一般的人,甚至还有涕泪横流的。倒是阿白和燕赤霞很镇定,两个人专挑辣锅,面上一派自然。
猪仔就是那个吃不得辣的。
他一边流泪,一边吸着气跟大伙儿介绍他的旧老板。
“他是个波斯虎,通体黄毛,很是富贵威严。”说话间瞄了元黎一眼,期待对方纠正对黄毛的审美。
阿白想了想,反驳道,“我去的时候,他好像在斑秃。”
“怎么会呢?!”
元天霸没想到波斯虎大王还会掉链子,忙找补道,“他定是在换毛。”
元天霸又扫了自家师姐一眼,对方点点头,正在奋力跟辣锅作斗争,反应不是很强烈。
他松一口气,欺负席间两个没皮毛的人不懂行情,“季节更换,尤其现在天凉了,里面要重新长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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