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同人] 开局继承一座道观_夏夜观星【完结】(70)

  毛大福屈身蹲在草丛间。

  那草丛长得比半人还高,毛大福虽然体壮,也不容易被人发觉。

  幸而草丛外的大路上不知为何,遗留了一只散开的包裹,数件金钿花冠和珠钏零落泥土中,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闪得邝药师头昏眼花。

  邝药师扭头挡光,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草垛里的毛大福。

  毛大福耳聪目明,立即站起身来,冲着他脚下嚷道,“快别咬我裤脚了,瞧,这儿来了个药师!”

  邝药师凑近,发现一只灰狼藏匿草中。它叼着毛大福的裤脚,既不咬人,也不让他离开。

  它身边是另一只灰狼,躺在半个破漏簸箕里,簸箕后是一条长长的痕迹,显然是被拖行至此处的。

  邝药师没走两步,只觉得腿上一紧,灰狼已经咬上了他的长靿靴。

  毛大福松了口气,大笑着安抚邝药师,“药师莫慌,这狼不咬人哩!”

  ……他知晓灰狼不咬人,但被叼着,是怎么个事呢。

  邝药师总算捋清了当下的情况,把随身药箱里的清创工具拿出来,给生病的灰狼医治。

  这只灰狼额上生了脓疮,创口附近发白,看着已有一段时间,若不是遇上他这个医者,还真不知会如何。

  邝药师决定先和灰狼说说道理。

  “虽然都是疮口,但动物我确是没有治过,只能先按人的法子,把疮口清理干净,敷药几日,过后再看。”

  躺着地上的灰狼几近昏迷。另一只灰狼听懂一知半解,它没不会说话,也思考不了那么多,反正都不妨碍它点头。

  邝药师见患者家属了解了医病流程,半点不拖拉,向毛大福借了个火。

  把刀淬火后,邝药师让毛大福帮忙按住生疮的灰狼,帮它刮去额头腐肉。

  毛大福蹲在一旁絮絮叨叨。

  “这狼跟劫道大汉似的,嘭的一声从天而降,拦在路当中。他不抢俺的,反倒给俺钱哩。

  “俺自知没那本事,与他争辩,俺不会医术,顶多听您的话种了几根草,全然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叼着俺没用啊!”

  毛大福长舒一口气,“可见俺没这财运,小畜生还咬坏俺的裈袴,这可是俺新做的。”

  灰狼似乎听出来毛大福在指责它,对着他呲了呲嘴,亮出一口好牙。

  毛大福本就是个猎户,又跟它纠缠良久,这会儿根本不惧。

  他指着灰狼骂骂咧咧,“忘恩负义!”

  灰狼瞥一眼同伴,邝药师清完创,正在给生疮的灰狼敷上药粉。它自知理亏,低下头假装舔毛。

  邝药师越治越顺手,摸着灰狼短短的硬茬,不由想起了火场那夜的胡阿誉。狐狸崽的鬃毛不知是什么手感。

  若再有机会,他说不定不会顾及街坊的议论,先将阿誉带回医馆。

  邝药师甩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把手中的病患包扎好。

  邝药师把半瓶药粉放在灰狼的簸箕里,嘱咐道,“瓶子里是药粉,一天一次。若是患处出血,当即再敷一次。”

  灰狼歪着头,叼起小药瓶,找不着它的开口。

  邝药师拔出瓶塞,又把它塞回去,给灰狼作出示范。

  灰狼颇灵性地点头,把药瓶塞进同伴的皮毛中,叼着簸箕拖家带口地走了。

  毛大福挠挠头,把地上的包裹捡起来,喜气洋洋道,“药师,您的诊费。”

  邝药师拎起一枚金器,发现做工很是细致,断然不是普通人漏在路边的。

  他皱了皱眉头,同毛大福分析起其中的可疑之处。

  “遗漏了这般贵重之物,失主必定心急如焚,说不定还报了官。”

  邝药师言谈向来实在,他道,“若我们私自售卖,失德事小,要是摊上一门官司,那才叫得不偿失。”

  毛大福捧着金器,也不喜了,只觉得金玉烫手,恨不得将它扔掉。

  他无措地看向邝药师。

  邝药师虽把事态往严重的方向想,到底也没这么紧张,还惦记着他的正事。

  “上回那香草收获没有?正好让我带回去。”

  邝药师粗略定下计划,“你同我去一趟,我们先把这金器交送府衙,待此事事了,顺道将冬日的账目结清。”

  毛大福点头,他没什谋略,自然是按邝药师说的去做。

  二人背着一篓子药材,提着金器包裹,行至府衙门口。

  府衙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跟着不少仆从,训练有素在外恭候。

  毛大福头一回来府衙,看到此处如此多人,不禁有些瑟缩。

  邝药师见着阵仗,同样直犯嘀咕。

  不知什么人家来办事报官,府衙门前,排场甚大。

  瞧那打头的管事,紧锁眉头,面容严肃。看见他人却不避让,反倒双目如电般照过来,企图将每个路人都打量仔细。

  邝药师尽管心无畏惧,也不想与之对上,绕到一旁与门前的胥吏低语。

  他刚说了半句话,毛大福刚把包裹打开,那一头的蔡管事大跨步上前,快速夺过包裹中的金器。

  “好哇,主家正要报官,便遇上你们这两贼子。”

  蔡管事大喝一声,眉毛倒竖,怒目圆睁,“这二人有杀人越货之嫌疑,还不速速将其扣拿起来!”

  毛大福手一颤,镶金鎏银的花冠跌落下来,在府衙门口转了两圈,咕噜噜滚到台阶下面。

  毛大福张了张口,最终说不出什么,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啊?”

  第63章

  邝药师和毛大福在府衙门口被胥吏捉住,投进了监牢。

  事态原没有这般严重,他俩本是来投案的,与之对话的胥吏还想听二人分辨一二。

  譬如金器到底是如何来的,包裹在哪里发现,能不能再提供些其他线索。

  但有蔡管事在侧叫嚣,一定要胥吏先将人擒住捆好。

  不然一个不留神,倘若真是案犯跑了,他们作为苦主,投诉无门可怎么办。

  蔡管事身后的仆从不是吃干饭的,隐隐跟在他身后,紧盯着邝药师二人,蓄势待发。

  邝药师苦着脸,低眉顺眼束手就擒,态度分外良好,心中却很是忐忑。

  他和毛大福自然是问心无愧,可过程终归离奇,如果对方不依不饶,到时候全得仰仗府衙明辨了。

  毛大福不管那些,他素来耿直得很。

  来都来了,想那么多作什,不如大伙儿就对簿公堂嘛。

  胥吏把两伙人都带到一间明堂,里边早坐着三人。

  一位是主管刑狱的主事,剩下二人是前来报案的蔡氏父子。

  蔡家是商户,主要经营首饰生意,家资不薄,儿郎众多。其中几人走南闯北,负责在外的一应事宜。

  上月底,蔡家四郎携金器外出,本是去寻邻郡的上好工匠再行雕饰,谁知他一去不返,派人去打探,始终杳无音讯。

  蔡家报案后,协同府衙查访多日,直到三日前才在城外山头,寻到了蔡四郎的遗体。他是被人用锐器所伤,一刀落在脖颈,一刀深入腹部,浑身血迹斑斑,被遗弃于野外。

  失了儿孙,蔡家上下悲痛不已,连带仆从管事也带着一双利眼看人,恨不得将凶手找出来生啖其肉。只是荒郊野岭,至今不曾找出真凶。

  胥吏将一众金器和捡回来的花冠放在桌案上。

  蔡父拿起来细细检查过后,哀恸笃定道,“这必是四郎之物,每个金器镂空处有一万字纹印,正是我家工匠所作暗记。”

  他将暗记指给刑狱主事看,“我家商铺内的金器均是如此,郎君可差人前去查访。”

  刑狱主事端详片刻,确实在金器上发现了万字纹,便顺着这线索讯问毛大福二人。

  “你们说是报案,在何处发现的金器?”

  毛大福道,“在城外毛家村后山东面路上。”

  刑狱主事见他没有犹豫,言之凿凿,对二人放心许多。

  他颔首继续问,“是如何发现的?周围可有什么痕迹?”

  “俺也不知。”

  毛大福这时倒顿了顿,实话实说,“是一匹灰狼叼给俺的。”

  跟进来的蔡家管事立即跳脚,指着毛大福破口大骂,“田舍汉胡言乱语!”

  蔡管事望向自己主家和上手的主事,“此獠说谎,必不清白!”

  刑狱主事迷惑不已。

  他在府衙称得上经验丰富,见过不少被冤之人,也见过更多百般矫饰的罪魁祸首。

  原本他见到二人进来,核对姓名住所,一个朴实猎户,一个有声名的药师,彼此间又是医馆记录在册的采买关系,主事心中并不像管事那般,随意就给人下定义。

  哪怕是心急如焚的蔡父,同样持保留意见。

  他并不觉得会有贼人真正大胆到主动上门投案,企图将所有人玩弄股掌之间。

  然而毛大福此言一出,众人都动摇了。

  这两人是否杀人是一回事,言辞的准确度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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