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他昨日空闲时间,还跑去监工,等到馬廄修好,小哥便来向元黎通报喜讯。
小哥很欣慰。
元黎也很欣慰。
两人聊了几句,小哥收了食盒,准备回去。还没走到小院门口,就让他眼尖地发现了一颗鬼鬼祟祟的脑袋。
小哥冷脸对上偷偷摸进来的信徒。
“干什么来的?”他低声询问,拦住来人的视线。
那信徒心里也有数,轻手轻脚地,扒在墙边说,“我来看看外乡人。”
小哥皱起眉,不赞同道,“咱们都是神的子民,我不应当驱赶你,可是使者们已经说了不让再来,你何必呢?”
信徒锲而不舍,“今日出事了,我是来报信的。”
“过几日就要敬神了,现在能有什么事。”小哥觉得信徒信口胡诌,大事当前,谁会这么没脑子地来闹事呢。
信徒左右看了看,不见使者的踪影,放心八卦,“你还记得周商人吗?他家也被青蛙占领啦!”
小哥凝滞了片刻,尽管周某的事迹早就传的沸沸扬扬,“这种事情值得特意给外乡人说?”
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太不讲究了吧。
“什么事情不能说?”小哥背后探出一个脑袋,兴致勃勃认出了闯入的信徒,“是您啊!”
“是啊是啊!”当日那个花衣裳的大嫂握住元黎的手,仿佛看见了亲人。
小哥:……
花匠小哥神色纠结地跟着这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来到了广场外。
不是什么大日子,广场上仍三三两两地聚集了一些朝圣的信徒。四面八方的人都将眼神若有似无地抛向正当中那一家人,倒让小哥省去不少麻烦。
花衣裳大嫂眉飞色舞,“听说他家遭了青蛙,老娘一气之下躺床上了。瞧,那就是周商人的夫人们。”
周商人领头,身后跪了一列妇人,通通揪着帕子,神色恹恹,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这也是他的夫人?”队尾坠着一名少女,梳着双环髻,看起来跟大户人家的婢子没什么两样。
“可不是嘛,他家可不止这么点人,”花衣裳大嫂啧啧两声,表示出对周商人的不屑,“这没名没分的家眷,都不配跟他上广场磕头呐。”
周商人磕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多亏了神巫宽容,他此次定会改过自新,家里除了日常开销,都会供给神明云云。
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但外边的信徒完全不惯着他。
上回属于正式场合,大伙儿无论有没有焚香,但沐浴是肯定的,手里自然也不会带什么危险物品,便只好放任他干干净净回家。许多信徒对此耿耿于怀。
今日就不一样了。
周商人刚踏上这方地界,就有住的近的信徒赶紧回家,把家中快放坏的鸡蛋和菜叶拎了出来。
第一个鸡蛋砸上周商人的头时,他身后的大夫人吓了一跳。
近日的忙碌已经让这位大夫人神思倦怠,再加上她养尊处优多年,从未见过这种场景,立刻便慌乱起来。
更要命的是,她想要把这些鸡蛋和菜叶抖落下去,身上却响起了熟悉的咕噜声。
大夫人转过头,在身旁侍妾惊恐的眼神中,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怎么了?”元黎就看着那个夫人像发疯般撕扯着衣裳,周商人也跟着抖了起来。
花衣裳大嫂也很迷惑,“不会啊,虽然他们家老欺男霸女的,但这会儿都素服来忏悔了……”
青蛙神向来是公平的。
倘若你有罪,只要你把家资都捐出来,便能得以抵消。但它也不至于让你彻底活不下去,基本的吃穿用度还是可以留下,保障人正常的生活。
于是拜蛙神的信徒就默认,一旦像周商人这样,全家穿着素服麻衣前来,就算是有忏悔之意,神明也会消弭他的过错。
至于信徒丢鸡蛋,那都是正经可以吃的东西,金贵着呢,他们也不过想出口气罢了。
大夫人像被烫到一样,忙不叠地跳了起来,一只拳头大小的青蛙随着她的抖动,跌落在地,消失不见。
广场上充满了蛙鸣声。
这下不仅是大夫人,几乎所有的妇人,面上都浮现出惊悚的表情,抖落撕扯着自己的外衫,露出了内里丝绢材质的中衣。
只有队尾那个双环髻的少女,不知所然地退了两步,看着自己家这些人在广场上癫狂。
当元黎厌倦了这个把戏,只想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时,周商人及其家人已然麻木了。终于有使者出来,挥散周围的信徒,与周商人商议对策。
元黎便被花衣裳大嫂和小哥簇拥着往回走。
“您也瞧见了,周商人真是自作孽啊!”
大嫂一边振振有词,一边给小哥递了个眼神。
那意思是,看吧,只要外乡人知道了对方的真面目,就再也不会被蛙神的惩罚吓住了。
元黎确实没有被吓住,也不想思考神庙的性质,她只想快点做任务。
当月亮爬上天空一角的时候,两个黑影悄摸出了院落。
神庙四处静悄悄的,夜晚没有信徒,也没有使者仆役出门,在这块所谓神的地界上,最值钱的恐怕就是外边的金拱门了。
因此大伙儿想不出来有什么人,会因为根本不存在的理由,半夜在神庙里溜达。
于是一个充当守卫的人,就毫无心理负担地,躺在锃亮得反射着月光的石砖上。一阵风过,他头顶的葡萄藤飘下一片叶子,不曾将他唤醒。
黑影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馬廄。
马夫不见踪影,空地上的躺椅空荡荡,后院的柴房门户紧闭,没有灯光。
两匹白马倒没有睡。
不愧是特地为敬神所挑的白马,两只马驹大半夜精神奕奕,嘴里还在不断咀嚼着草料,好像不吃完不给睡觉似的。
重修的馬廄挺大,虽然没有花匠小哥描述得那般夸张,豢养两匹马还是绰绰有余。
元黎很快就找到了牵马的缰绳。
为防惊到马,或者马蹄声惊醒沿路的居民,阿白一手一匹,对元黎点点头,裹挟着两匹马朝城郊飞了出去。
白马甚至乖乖巧巧,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发出嘶鸣。
或许是嘴里还衔着两团草吧……
总而言之,一切都顺利得过了头。
元黎阴谋论了一会儿,原路鬼鬼祟祟回房,意料中的危险并没有到来。
只是系统的声音有些嘶哑。
【没什么事,】系统有些不确定,【我白天一时无聊,尝试吃了只青蛙,可能上火了吧。 】
【青蛙怎么能吃呢? ! !你会中毒吗? 】元黎仿佛面对医生的病患,忐忑问道,【会变异吗? 】
【它是能量,我是数据,我们物种都不同啊! 】系统也很是震惊,并且十分不想喝青蛙们扯上关系。
它说,【我要升级了。 】
元黎警觉地生出一种不妙预感,【到底是你升级还是道观升级? 】
系统卡壳了一会,嘟囔道,【都差不多嘛,我不升级,没办法给你刷新道具栏啊。 】
这是写在代码规则里的东西,系统也无法控制,它得到了任务的能量,需要一定时间转化。
【就三天! 】系统许下承诺,嘱咐她,【你别跟青蛙对碰,好好撑过三天噢。 】
第83章
花匠小哥又来了。
这回是愁眉苦脸的。
照神巫算的日子,也就是明日,敬神近在眼前。
这是一桩大喜事。
自从去岁遍地旱情,许多农人颗粒无收,神庙修祠之事便拖了再拖,一直拖到今年夏日。好不容易商定好新图纸,凑齐了认捐的款子,又出了个混不吝的周商人,见天地找上门来,闹这闹那,白白地叫信徒们看笑话。
就说是好事多磨也不为过。
所幸磨着磨着,各项议程都渐渐理顺了,又迎来了两个外乡人。虽然神巫没有说什么,可小哥揣测,他必定也欢喜得很。
天降祥瑞也得挑时辰,不然外乡人去年不来明年不来,怎么偏偏这会儿来了,不正意味着好兆头嘛。
敬神的仪式由一众使者亲自负责,外人是插不了手的。
但大伙儿也不是瞎子聋子,自然是会在心里盘算啊。哪怕那些跟神明沟通的神秘规程他们管不了,日常琐碎还不明白吗?
于是这两日,各种小道消息在神庙众人的圈子里满天乱飞。
就比如说后厨这两日,又收上多少新鲜的菜蔬肉禽,哪些是活生生端上去,哪些做成菜品,菜单到底如何,够不够得上敬神的水准……
管事的就会说,到底你是厨子我是厨子,你不懂侍奉神明,还没吃过我们的菜吗?
议论者就讪讪闭上嘴,又把眼神投向别处。
比如那些打扫庭院和广场的,当日如何计划,总不能都靠信徒帮忙吧?花匠那头的供花怎么样了,可别出什么岔子!他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谁谁家有个亲眷,可是种花的行家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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