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破碎的一瞬间,元黎爆了句粗口,发现阿白脸上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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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做梦都在骂金线蛙。
一会儿是祭坛上的大□□,她手持重锤,朝着它对轰。
片刻过后,整个祭坛连同巨蛙本身,裂开得很是整齐。就这,元黎还嫌它不够细碎,不辞辛苦地加工了一番,巨蛙残破的脸在地上暴风流泪,眼泪淹没了周围的农田。
一会儿是神庙中的石蛙,呆呆地倒在亭子一角。
元黎给它做了一个粗糙的神龛,把石蛙框在里边,曾经马夫是如何对白马的,她就怎么对待它。反正石蛙不用吃不用喝,每天只需要检查检查,它有没有在认真忏悔。
金线蛙的梦一个嵌套着一个,元黎很生气。
赔她的系统!赔她的狐狸!
但不知道是不是成神的金线蛙贿赂了梦魇,她梦到的总是它。很快,元黎就从愤愤不平到了心生厌倦。
兴许是强烈的渴求得到了回应,她在梦里面容扭曲了许久,终于被震醒。
元黎一晃一晃的。
有一块青色的布,横着放,在她眼前剧烈地飘动。这块布没飘过她脸上的时候,头顶就是土黄色的木板,飘过她脸上,就能看到一些路边的野花野草。
元黎定定睛,确认了这是块车帘。
不是,到底是什么人,会把她头朝外的放在马车上呢? !就算她长得比姚明还高,完全可以把脚摆出来吧,头露在外边是怎么回事?
但这个姿势就很难起身。她挣扎了两下,终于吸引了车厢里的人来救她。
那人叫停了马车,马夫也惊了一下,两人协力把她搀扶起来,靠在车壁上,还给她垫了个软软的包袱。
“你醒啦?”
车厢里只有一个女郎,看不出年纪,但眉目疏朗,如林下清风,萧萧肃肃,一点儿也不像是会把她往外摆的人。对方的穿着也很有信服力,一身朴素长袍,头戴子午冠,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柄拂尘。
元黎不由得战术后仰。
这是个道士啊!
不是。
其实对方是不是道士并不那么重要,就连她为什么那么躺着都不是很重要,关键是,现在她是谁,她在哪,系统把她投到这,干什么来了……
但元黎戳了戳系统,没反应,敲了敲红绳,死一般沉寂。
她面色就不是很好。
尽管元黎不在意自己的姿势,对面的女道长很在意。
她凑到元黎面前,上下打量,“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刚刚我捡到你的时候,你磕到脖颈晕厥了,我不敢把你头搁在高处。”她关切地发问,连带着解释了一番。
“磕到了脖颈……”
“对,你身体真不错,”道长真情实感地夸赞道,“头朝下砸下来都没事!”
元黎又往后靠了靠。
听对方的意思,她是跟飞弹一样,从天上掉下来的,荒谬至极。但这种新奇的投胎方式,对方接受良好,全然不惊讶,就更荒谬了。
脖子暂时没什么不适之处,元黎理了理自己的脑子,问道,“你是?”
道长抿了抿嘴,清冷的脸上透出委屈,“你不记得我了,我小时候跟你见过的。”
“啊……”元黎无意识地张了张嘴,略为紧张地问,“你小时候,我几岁呢?”
“你就这样。”道长想了想,很快又释然,“不过那时候你在做梦,现在我老了,你不记得也很正常。罢了,重新认识一下。”
道长笑了笑,“鄙人元心。”
……
元黎简直瞳孔地震。
元心道长还在持续输出。
对方用一种淡然地语气,说出让元黎脑子被猛锤好多下的话,甚至不禁让她想到,自己是不是因为在梦里报复金线蛙,锤多了被它诅咒,这才导致了这样的下场。
元心壮志勃勃,“我家在江南东道,此次终于得以告老还乡,回去就去建道观!”
元黎望着对方那一头青丝,“你……您今年贵庚?”
元心便横了她一眼,“修道中人,怎能用年纪去计算,吾师曾说,我能活到一百五。”
车上唯一的伤患坐起来以后,马夫总算可以毫无顾忌地扬两鞭子,加快此行的速度。
车轮轱辘轱辘往前滚,车帘随风乱飘。
元心又向她确认,“我是在金斗山修行吧,对吧?”
元黎的思绪也跟着车帘飘了起来。
第89章
外头是宽阔的街道,院墙边种了几株高大的松柏,很有些庄严的意味。
路上人不多不少,既不比市庐那样熙熙攘攘,又不似北面高门宅第鲜有外客,树下还有摊贩荷着担子,兜售些有的没的。只是无论摊贩也好,客人也好,讨价还价时都放低了声音,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默契。
几个胥吏陆续走进去,不多时,一小队兵士集结着出门。
府衙就建得一般般。
不管是从外边看,还是里边,被周围坊子那些富丽堂皇的建筑远远甩在身后。
没用什么好木头,当家的裴太守秉承着能用则用的原则,东西不坏了绝不修补。甚至偌大的太守府,连几棵像样的花草也没有,比不上墙外风光。
不必问胥吏,随便拉上一个门口的摊贩,就能给你道出所以然来。
摊贩挤眉弄眼,裴太守啊,天不亮就上衙,天黑了才回去,没见过这么勤恳的太守哩。你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夸赞还是反讽。
裴太守真有这么多政事吗?不知道。
反正她们跟随胥吏进去的时候,裴太守正在屋子里骂人。
“我家世居在此,上数五代,也是河东裴氏分支!任它姓卢的也敢叫嚣?”
裴太守似是气急,砰砰砰敲打着桌子。领头的胥吏就停住了脚步,颇为腼腆地冲她俩笑了一笑。
裴太守踱了几步,扭头看见堂外来人,迅速给下属吩咐两句,“派人去写文章骂他们!”
那下属低头而去,裴太守立即换了面孔,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
“哎呀,元真人,上次一别,已经三载了!”
两个许久不见的人寒暄了一会儿,得知元心真的要在这里建道观后,裴太守更是热情。要知道元心供职宫廷时,他们这些外放官员,轻易都是不得见的。
他叫来一个胥吏,摊开一幅舆图,北方一片平原,南方丘陵广布。
“就是前朝,我们也是佛道大兴之地。”裴太守指着龙泉坞,气势昂扬道,“大兴善寺来的高僧,还在这里修了座寺庙。”
元心往舆图上一扫,表情分外正经,“不瞒太守,我想买个大点的地。”
裴太守颔首,等着听她的下文。
“但我没有那么多钱。”元心理直气壮。
裴太守哽了一下。
但他不是那等看人下菜碟之人,更何况他是真心欢迎元心,只不过这事稍有点难办。
山地不能种田,这些地市场上也买不着,全凭府衙征派,一个不慎恐招致闲言碎语。更何况对比城北那些个私人园林,南边的地价已经算是合宜,不然和尚道士们也买不起。
裴太守正犹豫着,旁边的胥吏装作为太守抚平舆图,用镇纸压了一压,最后压在龙泉坞隔壁的山头。
裴太守大喜,“啊呀,我们这还有座荒山啊!”
元心道长演了起来,“太好了!不知作价几何?”
裴太守望向胥吏,胥吏报了个价格。
元心感动道,“福生无量天尊。”
裴太守:“无量天尊。”
元黎眼观鼻鼻观心,淡淡坐在旁边装死。
裴太守给她俩(主要是元心)介绍了这个胥吏。他稍有年纪,在府衙供职数十年,是再过不久就可以回家颐养天年的老头。
老头姓徐,专管佛家道家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儿。
裴太守保证道,“交给老徐,准没错。”
那就搬家到山上去吧!
马车上,元心一项一项地计划着。
她颇为细致,虽然很想快点上山,但此次也只是先去看土地,把施工队带上去,根据图纸调整一番。剩下的,便是委托石匠造像,采买些布匹菜籽,去山下村庄寻觅几个可以提供食材的农家,开门招揽几个弟子……
至于她俩,先找个驿站歇脚,在房子修好之前,每天花时间上山监看一二。
金斗山很大,但不算高,元心买下的是最主要的山头。
虽然是座荒山,个别猎户也会进山砍柴打猎,勉强踩出了一条山路。
比起其他人,元黎更熟门熟路,只不过山路实在难爬,她在前方穿过灌木丛,后头元心领着施工队划定道路。
耗费了约半个多时辰,众人才来到了半山腰。
元黎站在山门所在的位置,一阵风刮过杂草,差点扑在她脸上。
元黎退了一步,幸好。
但系统跳跃的电子音砸了上来,如同一颗颗崩坏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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