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你冷静点……蕾雅在这里肯定没事的。”嗯?怎么她还听见了哈利·波特的声音。
“冷静?波特,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是怒不可遏的西弗勒斯。
蕾雅眨了眨眼,忍下心中翻涌起的万分惊讶,紧盯那扇禁闭的房门,一个想法在她的脑海渐渐凝固,瞬间,那扇木门便“砰”地兀自敞开了。
“好了波特,回去,按照我说的做。”
“好、好吧,教授。替我向蕾雅问好。”
男人的反应极快,抢在惊愕的治疗师之前迈步侧身,径直闯入屋内。他面色阴沉如霾,黑袍比任何时候都像一阵卷席巨浪而至的飓风,翻飞的袍角之后,是被他反手用力关上的木门。所有的喧嚣均被无情地隔绝在外,包括那位治疗师的拍门与呐喊:“先生!先生!你不可以锁门!喂!”
“啊……”
梅林啊——蕾雅直勾勾地望着他,好像不认识他似的。
不亲身见他已有四月,在看见他的须臾,蕾雅的眼眶就不由自主地滚热起来。那么多的疼痛、不安、委屈、后怕,都在这刹那间急剧放大,本来又热又堵的大脑更难受了。
刚关上门,斯内普的脚步就停滞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人,瞳孔骤然收缩又微微扩大。他的胸膛猛地起伏一下,一阵钝痛旋即蔓延,就连要怎么去呼吸都快想不起那样。平时深邃如静海的面容,竟然会铺满那么多焦虑、怒意、心疼,交织成团团层叠的暗云,久久无法消散。
听见她的抽搭细响,他勉强找回几分冷静,明白这里不需要再添一个受伤失控的人。尽管如此,他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下沉得厉害,大步急促地踱去,踉跄的身形险些跪倒在她的床边:“蕾雅·莱恩哈特,不准哭。如果你不想弄疼伤口的话。”
面前的人被魔咒固定成一个侧躺的姿势,苍白如纸的脸庞上贴着纱布。除了左手,目及之处都被厚厚的绷带缠裹:她的脖颈、右肩、消失在薄被下面的部分。之前柔顺平直的长发大部分都被烧断,只剩参差不齐的发尾凌乱地搭在枕头上方,宛若他此刻零落的、同样被撕碎的心绪般,一地狼藉。
他蓦地移开些目光,略过病床旁边的床头柜。那里放着一个金属小盘子,盘中是她的魔法部徽章、两枚戒指、一个手环、一块镜子、还有烧焦的魔杖……都是她身上没被彻底烧坏的物品。
“……西……”她张了张嘴,却好像失去语言能力,嗓子干涩得如被龙炎燎烧过一样刺痛。
“别说话。”他俯下身,用指背稍稍蹭过她的额角,察觉到她有些在发烫。他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尽量掩饰里面沉满的、不比她少的痛楚:“我在这里。也听说过发生了什么事,让我看看伤口。”
蕾雅轻轻地点了点头,绿眸悬浮不少氤氲。斯内普抿紧唇线,在她的旁边坐下。他的黑发毫无生气地垂落,眉毛颦蹙在一处,从黑袍里探出的手小心掀开那层薄被,继而解//开她的病服。进入视野的,仍是交错折叠的绷带,从右手到肩膀,再到后背,一直往下,小腿和脚踝上也都是。偶有血痕浸透纯白的布料,他不用再看也了然,那底下是怎样血肉模糊的烧伤。
他缓缓扣好她的病服纽扣,几分钟过后,他的心脏仍能感受到一阵阵抽疼,胸腔内更是有越燃越猛烈的怒火,快要吞没他的理智,也许还连带他整个人。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受到如此重的伤害。
“疼吧?”薄被被他捂紧。
蕾雅再次点了点头,皱紧眉毛抽了一口气。
“那怎么会这么不小心?龙炎造成的伤,不会那么快痊愈,这还得疼好几天。”斯内普注意到她干裂的嘴唇,召来床头柜上的一杯清水,用指腹沾湿抹在她的唇上,往复几次,也让一些流入她的喉咙。
做完这些,他以轻微的力度触碰她的左手,仿佛在确认她是真的存在般按了下。洞察到他的不安,蕾雅回应般捏了捏他,与他的手交握在一起。
这种实实在在的温暖触感让她的心安踏实。蕾雅晃晃眼珠,目光最终定焦在他疲倦又急切的眉眼间。她舔了舔湿润的嘴边,缓吸一口气,从喉间发出气若游丝的吐息:“你怎么……来了?”
他怎么来了?
不过是半夜十二点半跑向麦格的卧室,叮嘱她守好霍格沃茨。再赶去格里莫广场,把西里斯·布莱克和哈利·波特从床上叫醒,顶着布莱克震天吼地的犬吠声,拎起睡眼蒙松的救世主脖子直奔魔法部交通司,通过紧急飞路网赶到美国。然后马不停蹄地让波特带他显现在伊法魔尼,在乱成一锅粥的巫师旅馆中找到米莉森特·斯威克,简单了解事情经过,得知蕾雅·莱恩哈特和另一名傲罗被火龙重伤,被紧急送往纽约的这家医院,而已。
西弗勒斯·斯内普可是常年游走在邓布利多与伏地魔之间,还得肩负教学、熬药、照顾一个学院小崽子的巫师啊,这些对他来说实在不算是多困难的事。
“哈利也……来了?”蕾雅挣扎着问更多的话,“伊法魔尼……怎样了?”
斯内普垂下眼,拨开她黏在嘴上的发丝,把它们归回她的耳后:“你只需知道除了你和另一名傲罗,没有人受伤,其余的事明日再说。至于波特,我让他先回去了,总要有人等天亮去通知邓布利多和你父亲。”
天亮?蕾雅恍然反应过来,对斯内普来说现在应该是深夜时分。
也就是说,他是等不到她的联系,又看到那份礼物,就过来找她了?甚至没有任何踟蹰?
这个时候,房门外再度响起治疗师的叫喊,夹杂着金属物件的清脆碰撞声:“先生!你不能这样!既然病人醒了,我需要查看她的状况,而且,她今天还没有进食!”
斯内普淡淡地瞥向房门,不紧不慢地问蕾雅:“饿吗?”
蕾雅怔愣着,也木然地转向那扇门,随即收回来定格在斯内普不悦的面孔,颤悠悠颔首:“嗯,有点。”
扯了扯嘴角,斯内普对着门轻挥魔杖,解除了锁咒。门口的治疗师立刻推入一架装满仪器和药剂的小车,脸上的恼火跟小车上的物品一般多: “这真的很过分!这位先生,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这样做只会打扰病人。”
“是吗?”斯内普漫不经心地侧过脸,瞄向蕾雅:“你要不要问问病人,我打扰到她了吗?”
蕾雅的唇边勾出浅淡的笑意,摇了摇头,柔声安抚治疗师:“抱歉,医生……我想,他就是太担心我了。”
“看来,这位就是你握着的那枚戒指的对象了吧?”见到病人笑着看向男人,精神状态尚好,治疗师的脸色稍有缓和。她来到蕾雅的床边,撤销那道固定她身体的魔咒。斯内普知道治疗师是要为她做检查,谨慎地扶她坐起,让她把身体的全部重量都放在他身上。
治疗师先是检查一番她的状态和绷带渗血的情况,然后举起魔杖,魔杖尖端冒出一丁点绿色的微光:“注意我的魔杖,追随这个光源。……很好,接下来我要对你使用魔咒检查,这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说完,几道同样莹绿色的光带从治疗师的魔杖尖游走而出,柔和地缠上蕾雅的四肢,“很好。看来骨头我们已经治好了,但是龙炎造成的伤口是需要时间去痊愈的,这也是你在发烧的原因。现在,我解除了固定的魔咒,你应该可以自由活动了,请试试看能不能举起手。”
蕾雅按照她说的试着抬手。没怎么受伤的左手很轻易地就抬到与肩平齐,但有烧伤的右手刚举过手肘的高度,就感到强烈的紧绷感和烧灼痛。她龇牙咧嘴地放弃了。
“嗯,跟我预想的差不多。”治疗师收起魔杖,提笔刷刷记录下蕾雅的状况,“接下来就是上药和等待恢复了,也许要三天。”
斯内普闻言抬起头,冷硬地端详治疗师:“三天?你是她的主治医生?”
治疗师顿了顿,疑惑地从记事板望向这位多事的男巫,不耐烦地答:“是的,有什么问题?”
“我需要看你给她拟定的治疗处方。”斯内普直视对方双眼,语气挟裹上些许咄咄逼人的质疑:“据我所知,要想龙炎伤口的完全愈合,时间没有短于一周的。你是准备使用什么药水?”
感到被挑衅的治疗师扬了扬眉毛,她关上记事板,强压住自己的怒气:“先生,从刚才起你就在阻挠治疗。这可是全美最顶尖的巫师医院,我们的方案是经过验证的,你只要知道这点就行了,我们没有必要、也不会向一个外行解释药剂成分。”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白斯内普一眼,这种人她见得太多——仅凭一点浅薄的知识,就自以为有资格对专业医生指手画脚。
“外行?”斯内普冷笑出声,毫无退让地对治疗师说:“我是西弗勒斯·斯内普。如果你与我一样是国际魔药学协会的成员,一定听过我的名字。如果没有,那很遗憾,我不认为你具备治好她的能力。请允许我为她申请一个更有资格的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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