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摄神取念_RinnArdbert【完结】(210)

  “妈妈,我会成功的。”这句话被刻在洞穴最深的暗处。

  妈妈。

  蕾雅心脏一颤,蓦地合上书。她的指腹迟疑地摩挲着羊皮书封,低垂的视线怔怔地定在黑得一尘不染的封面,片刻,又小心翼翼地移向手边的男人。

  他沉浸在杜松子酒和新买的书里,并没有做出明显的表情。

  只是。她明白,理所当然地明白。

  这些书页不过是只言片语,若不是斯内普的心细——若不是曾在孤独与黑暗中同样有过对母亲的剧烈思念,根本不会察觉得到。

  不知道……他是否从奥瑞尔的身上看到了往昔的自我?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勾了下,她慌忙别过脸,缓缓放下手中的书。

  “怎么了?”斯内普倏地低头看她。

  “……没什么,在想奥瑞尔真的太可爱了,有点不舍得。”她从茶几上拿起酒,送到嘴边。

  “你要是觉得不放心,我们可以时不时去看看他。我想,卢修斯和纳西莎现在会比我更欢迎你。”斯内普低笑一声,搁下杯子,单手环过她的腰。

  “不是不放心,就是觉得他太可爱了。”她顺势靠在他宽厚的肩上,没想到会闻到奥瑞尔残留在他身上的软糯香味,声音也跟着越发轻软,几近耳语:“还有你,西弗勒斯。你怎么能每次都洞悉一切呢……无论是哪一方面,都做得那么好,我到底要多努力才能追上你?”

  斯内普按下手中的书,和平日那个刻薄尖酸的教授作风全然不一样,少有地放慢语速,耐心劝导她:“别着急,蕾雅,也别勉强自己。以你的天赋,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了,未必会逊色多少。”

  “我怎么不觉得自己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她轻轻叹息,抬起手背摩擦着眼底,低低地说:“不过,要是……”

  “要是?”他问。

  蕾雅低下头,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竭力稳住心中不安宁的悸动。她的胸脯因深呼吸起伏一下,语调夹杂些许犹豫:“……要是我的孩子也能像奥瑞尔那么可爱,还能有你的天赋就好了,西弗勒斯。”

  斯内普的身形猛地震住,差点被她的话呛到。而后就听见她半是打趣的清脆笑声,才明白过来,这家伙根本就是在捉弄他。

  于是,他顿时沉下脸色,再也没有留情地冷冷开口:“这位夫人,你是否有些贪心?”他稍微停住一刻,眯起眼睛,句子被危险地拖长:“而且,如果我的推测正确,你的孩子应该唤我为父亲吧?”

  蕾雅却笑得愈发愉悦,直到眼角都漫起绯红,才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好嘛好嘛……很大概率是这样?”

  “你跟我说概率?”斯内普狠狠瞪她一眼,手臂收得更紧,无情地将她牢牢按在胸前,语气冷冽地质问:“那么,请告诉我,另外那部分小概率是什么?”

  怀里人轻快地耸了耸肩,凝满爱意的绿眸稍稍转动,忽然抬起头撞进他的眼中,开门见山地逼问到:“……所以,西弗勒斯,你真的有想过吗?”

  男人再次不可自抑地一颤,手臂的力道随之稍微松开几分。

  阵阵沁凉的夜风正自微开的白色窗户透入,撩拨着同样白得纯净的窗纱。他的视线越过那沉浮飘荡的织物,越过窗沿微寐的猫头鹰蒙布朗,眺望至对侧屋脊线外的远方。

  天际漫开雾蒙的蓝黑,仅有零星几颗晨星孤悬在那里,冷色的白光昭示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余下大片的黢黑之上,是他心间无意识翻起的,下午她在书店带着奥瑞尔看书的模样。

  毫无疑问,她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只是……

  “啊对了。”蕾雅的惊呼突然打断斯内普的思绪,“把一件事忘了。”她挣脱出来,边嘟哝着边爬起身,小跑到餐桌旁,从花瓶底下取出早上的那封信。

  “今天早上,有一封你的信。”蕾雅把那个空白到虚无的信封递给他,“没有署名,也没有封口。”

  斯内普收起书,接过信封,仅仅看了一瞬,整个人便如同被扔到寒天雪地里那样失去所有温度,刚才浸满情绪的黑眸也都像小狐狸童话故事里的浅淡月色般,渐渐褪去了锋芒。

  “西弗勒斯?”蕾雅坐回他身边,温柔地摩挲他微凉的手背,而后手指轻扣住他的指缝,疑惑而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谁的信?”

  “没事。”他僵硬地回握住她,把她揽回怀里,试图示意她不要担心,“只是我……母亲的信。”

  妈妈。

  西弗勒斯的母亲。

  这两个字沉沉敲在蕾雅的心室,她吞咽一下,旋即慌乱地在脑海搜索着该在这种情景道出的话语。半晌后,柔声呢喃道:“这样啊……如果你想一个人待会儿,我正好要去楼上洗澡。”

  可男人的手依旧拢得很紧,他用很小的声音对她说:“不急。”

  妻子看穿了他的踟躇。她了然地点头,倾身吻过男人的鼻尖,给了他一个和暖的拥抱,之后再也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倚靠他,陪伴他拆开这封信。

  信纸古旧泛黄,承载于上的暗淡墨水是显而易见的廉价,字迹亦凌乱潦草,仿佛是写信人匆匆。

  他并不意外,自他升入高年级鲜少回家后,艾琳的病每况愈下,清醒的时间寥寥无几,所以做任何事都是仓促急躁。只是,他不明白,被托比亚那样管控,连魔杖都被折断的艾琳,是怎么能寄出这样一封信的?

  他展平了信——

  “西弗勒斯:

  见到这封信时,你还好吗?

  我希望,你比我记忆中的你,要变得更幸福了。

  如果你能读到这封信,说明它终于找到你了。我想,你一定到达了人生新的阶段。

  虽然这个时候,我定不在你身边了。但我希望,你已有一个能陪伴你读这封信的人,或是找到一条值得终生坚守的道路。如果真是这样,我在这里由衷地祝贺你,并希望你此后一切安好。

  然后,请接收我迟来的道歉。

  西弗勒斯,我知道我或许没有资格成为一个母亲。我没有给你应有的温暖,我的心承载着许多遗憾,我的生活总是充满阴影,而那些阴影最终也吞噬了你。

  现在每回想起来,我都会后悔,都会心痛,都会想如果我能多做些什么,哪怕一点点,或许你会少受一点苦。

  有些时候,特别你独自坐在屋角、沉默不语的夜晚。我并不是看不见,也不是不明白你的感受。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选择欺骗自己——告诉自己,男孩的成长本就这样,相信你终有一天会变得足够强大,就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所以,请原谅,原谅我,在你最需要关心和照顾的年纪,我甚至连一个能驱散寒冷的拥抱都没有给你。

  可是,西弗勒斯,我希望你知道——虽然可能已经有点晚了,你一直是我生命中的光。

  即使我们的生活充满了黑暗,即使当全世界都与我们为敌。是你,让我在最痛苦的日子里,还有一丝短暂的希望。

  是你,让我没有做出最坏的选择。

  我还记得,我们在烛光下读过的每一本书。记得你踮着脚练习魔药,当时你还那么小,连常规尺寸的坩埚都搬不稳,却能一字不差背出最复杂的魔药配方。

  我真心感谢梅林,我竟然能有一个这么聪明的孩子。

  还有你的魔咒,我还记得,那个在厨房缠着我,要一遍遍学变形术的你。

  也记得送你去霍格沃茨的那一天。

  也记得,我曾经向你许诺,如果你考到全O的成绩,我就教你福灵剂的制作方法。

  更记得,当你满脸骄傲地回来向我展示成绩单的时候,我却只能一遍遍地对你说抱歉,我们买不起材料,我们甚至连下一顿温饱也难以保证。

  可你没有怨言,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后来,你很快就长大了,快得让我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看,你就已经渐渐远离我,不再回家了。

  我当然明白,这里什么也不能给予你。即使你知道,这里并非一直这样,曾经我们也有过不少快乐的日子,只是,为柴米油盐发愁的生活,轻易能摧毁所有。

  所以,我每日仍在祈祷,梅林不要再待我的男孩太差。因为我知道,他有一颗比谁都要柔软的心,所以必须比其他人更加努力、更加坚强、用更多的力气去将它保护起来,不让它受伤。

  我又想到你五岁那年,咬着牙说“妈妈,我以后会成为一个出色的男子汉保护你”的样子。

  我知道,你一定做到了。你一定能撑过所有的难关,即使命运已给你苦难的前半生。

  信写到这里已经太长了,虽然我还有许多话想要对你说,想跨越时间的长河告诉你。但我知道,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必定能明白我的心情。

  西弗勒斯,如果你愿意,请原谅我的自私。

  原谅我擅自将你带来这个世界,让你承受这一切。我一点也不怪你疏远了我,只希望……你此刻身边有人能真正珍惜你,不是因为你的天赋与魔力,而是看见了你灵魂的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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