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笑意褪去,他似乎也不再弥月面前伪装了。
“不过是几只小鬼,就轻易拦住了他来的路。这样的废物也值得你喜欢?”
她提起来的心在听到这个结果后才重重落下。
贺茂君应该没事。
“你这副模样……和母亲似乎没什么区别。”青年耷下眼不再看她,身上的白狩衣染上了几点血色,弥月才发现他的指尖在滴血。
以往的时候,她都会第一时间检查是否是他身上的伤口,脆弱的身体容不得一点忽视。
产屋敷月彦自然也发现了她的视线源头,而就在他想要开口讽刺一句时,手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让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弥月双手抓着男人宽大的手掌翻来覆去查看了一遍,甚至将眼睛凑过去确认,也没有看到一条口子。
看来,那是别人的血。
他根本没有受伤。
弥月有种白操心的郁闷。
明明知道兄长已经不是人类,却还是会下意识关心他的身体,意识到这一点弥月甩开了对方的手继续看向了镜子。
哪怕两人之间没有语言交流,产屋敷月彦自然也从她的动作中看出了这一点。
被血染红的手指托住了她的下巴,青年眼尾翘起的弧度透着愉悦:“如果你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少女丝毫不服输地对峙,望着镜中和从前截然不同的青年开口:“是兄长先变的。”
没想到这句话却引来他的大笑。
“我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向来优雅的贵公子也会有一天展露出骨子里的癫狂,或许在被病痛折磨的时候他就已经疯了,只不过以往虚弱的身躯连走出寝殿都困难,更别说做自己。
他深深凝视着镜中的少女,突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我能成为现在的模样多亏了你坚持松井医生对我的治疗,他的药确实让我好了,可惜啊……还差最有一味药,我就能成为最完美的,不必藏匿在黑暗下像一只肮脏的老鼠活着。”
“可惜有人从中作梗……”他的脸色冷了下去,随后看向门外。
有人拉开了门,将什么东西丢了进来。
重物落地的声响很闷,其中还夹杂着男孩被砸在地上无法抑制发出的痛哼。
弥月下意识看过去,当发现那张熟悉的脸时不由惊呼:“朝生!”
她起身想去扶,下巴处被扼住的力道将她的身体重新按了下去,对于非人类来说,按住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女简直轻而易举。
“姐姐!”小孩本来还绷着脸强撑着自己爬起来,在听到熟悉的呼唤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去,下意识想走过来却被长兄的眼神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
他们三个人很少能安静地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
“或许朝生没有跟你说过,他做过什么吧?”青年的声音很轻,带着戏谑望着眼神慌张却有自作镇定的朝生,“看来,你在月姬面前装的很好啊,弟弟。”
弥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男孩身上:“朝生?”
朝生咬着下唇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说来听听吧,我的好弟弟。”产屋敷月彦直起身体,语气里蕴含着危险,“如果你不想跟你的父亲一样,最好现在说出来,或许我心情好一些会放过你呢。”
朝生的眼睛快速扫过弥月的面庞,又很快躲开了。
“父亲……”弥月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端倪,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父亲怎么了?”
青年笑着看她不说话。
“他太贪婪了,月姬。”从他口中说出的仿佛是什么贪得无厌的畜生,“他想要拉拢阴阳师就把你当做筹码送出去,他还想要宫中势力,就把我当配种的畜生使唤……原本我是想和他好好相处的,可惜,他不给这个机会。”
青年的视线转移到弥月的脸上,仿佛在等待她的感恩:“我说过你还年轻,不需要这么早成婚。身为家主,我有这个权力拒绝和贺茂家族的联姻。”
一身白无垢的弥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明明是闺蜜给她的隐藏福利来着……
脖子被松开,等弥月侧过脸时,朝生被捏着后领高高提了起来。
“最后一次机会,朝生。”
小孩被衣领卡住脖子时一张脸胀得通红,他下意识看向弥月,对上少女担忧的目光时又立刻避开,声如蚊呐:“是我……”
“我听不见,朝生。”
青年将他重新丢在地上,漆黑的指甲捏住男孩柔嫩的脸颊笑道:“大点声,让你的姐姐听清楚。”
在让仆从去杀掉松井医生的时候他没有抖,此刻却让他亲口在最依赖的姐姐面前说出这件事时,按在地上的双手却止不住的发颤。
他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神色,声线颤抖:“是我,松井医生……我让山武毁了兄长最后一味药,还杀了松井医生。”
刚准备起身的弥月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睛看向兄长寻求答案。
“胡说的吧……”弥月感觉自己在做梦,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实,她拉住了兄长的手,“朝生这么小,他怎么会让山武去杀医生?”
产屋敷月彦没有说话。
“是我。”朝生抬起满是泪痕的面庞,在说出来的那一刻仿佛轻松了不少,接下来的话也很容易就说出口,“从小他们都说家主的位置是我的,明明兄长活不过20岁,松井医生凭什么说能治好他?我不能让他抢了我的位置……”
“姐姐,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弥月久久没有说话。
她感觉自己的记忆产生了错乱。
明明长兄只是嘴毒脾气差但实际上相处起来也不错,明明幼弟可爱粘人只是有点爱生气,怎么最后半个月的时间里什么都变了?
弥月不说话,朝生好不容易擦干的面庞又变得湿漉漉了。
“姐姐……”他像只小狗爬过去,变脏的小手只抓住她身上的一点点布料扯了扯,眼泪一直流。
弥月低下头,终于理清楚了所有的关系:“所以,是你杀了松田医生,兄长没有最后一味药变成了这个样子……”
朝生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他能意识到姐姐的态度变了,似乎下一秒就要离他而去了。
“我错了,姐姐……”
弥月叹了口气:“你该和兄长道歉。”
“不必了。”被提到的青年大方地说出这句像是原谅的话,转头却又将这一场三兄妹‘温馨’剧场拉回了正轨,“我记得朝生很喜欢玩捉迷藏游戏,不如今晚也和长兄来一次吧,被我抓到的话……”
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红眸浸着冷意:“那就要被我吃掉了。”
朝生害怕地抱住了弥月的脚。
“就你这副模样还想成为家主。”青年拽住了朝生的后领猛地将他从弥月身上扯了出来,“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只要你能在府邸中藏够半个时辰不被我发现,我就给你一个活着的机会。”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样的游戏结局早已注定,弥月没忍住开口:“兄长……”
红眸冷冰冰地望过来:“你也想一起?”
“也不是不可以。”或许是被她插话替朝生说话刺激到了,他没等弥月回答直接做下决定,“既然你不喜欢我的礼物,你也和朝生一起躲藏吧。”
“一样的规矩,一旦被我抓到就没命,如果我没找到你……”
他顿了顿:“日后成婚生子和我也没半点关系。”
弥月看了一眼通关倒计时。
还有一个小时。
这简直是老天给通关机会!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拉住了朝生的手往外跑去。
烛火猛烈晃动着,殿内孤独的影子时长时短,他眺望着跑进黑夜里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几乎被气笑了。
弥月才不管。
她看着面板里代表产屋敷月彦的红点一直没动,脑子里飞快思考到底躲藏在哪里最安全。
规定是只能在产屋敷府邸中——
此刻不由得想起了进入游戏后的规则提示。
其中一条就是锻炼身体,很明显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弥月后悔到想拍大.腿。
早知如此,她应该早早将锻炼提上日程,不然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刚跑了两步就气喘吁吁,别说躲在哪里不被发现,就她这样的蹲在某个地方时间长了都扛不住。
朝生显然也很懵。
他依赖地握住弥月的手,努力想着自己平日里藏匿的地点,试图想出一个足够两个人躲藏不被发现的好地方。
但是在这个时候却发现每一个地方都漏洞满满——
要么就是很容易被发现,要么就是只够藏一个人。
他们没有在府邸中看到任何一个人,包括夫人和有花。
整个府邸中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活人。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朝生望着打开的大门突然开口道:“姐姐,你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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