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去一段距离，身后的韩非才缓下速度，问为什么盖聂会在过去照顾我。
“想必是因为我的母亲吧。”我说，“九公子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冷宫吗？”
“为什么？”
“因为你死了。”我撇撇嘴，“我的母亲擅自托人收敛埋葬了你的遗骨，还在被嬴政问起的时候，骂他管不住朝臣，又骂他没有保护好你。然后嬴政又酸又气，就把我们一起打发去了冷宫。”
说着我搓了搓下巴：“你说，鬼魂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是你的女儿？”
“呃、那个、我觉得应该不会……”
“开玩笑的，跟令嬴政朝思暮想的丽姬不同，我的母亲若是在入宫前怀孕，早就被他杀了。”我嘲讽地扯开嘴角，“母亲被打进冷宫的时候，盖聂就在现场，大概是觉得我母亲是性情中人、于心不忍，才会在母亲病故后稍微照拂我一点。”
“灼华，你刚才说、入宫前怀孕？”
“是啊，是公子你死后的事了。嬴政强抢民女入宫，对她的腹中子爱屋及乌。后来燕国制定了一个刺秦的计划，将兵刃裹挟在进献的地图中，大殿之上图穷匕见，剑指嬴政，可惜刺杀没能成功。”
说到这里，韩非已然明白全部前因后果：“那位刺客正是那位腹中子的父亲，而杀死他的人正是盖聂。”
我点了点头：“其实韩国灭亡后，张良也筹划过刺秦的行动，可惜也失败了。不过，似乎嬴政现在也没查到当时筹划行动的人是谁。”
“不愧是子房。”
“是啊，不愧是他。”
只是可惜，嬴政是这个时代的天选之人，谁也无法阻止他一统六国的脚步。
【16】
张良回到小圣贤庄第二天，有关荷华公主再得神授的消息就传到了桑海。
这一次，她指导匠人制造出了「火药」，并亲自制作了能在夜间映亮夜空的「烟花」。听闻始皇帝观之大悦，赐大量奇珍异宝，并下令在咸阳宫外为荷华公主修建公主府。
他在桑海城外与农家交流过情报返回时，正看见一袭鹅黄色衣裙的女子骑马而来。那一匹马上骑着两人，她正专心与身后的人说话，并未注意到路旁的他，很快便从他面前经过。
而他望着女子身后那逐渐远离视线的背影，陷入长久的思考中。
那女子是灼华、荷华公主无疑，可在她身后、为她掌控缰绳的男人……
“那个人……”
无论是背影，还是一闪而过的侧脸，都与他记忆中的韩非公子别无二致。
如果那就是荷华公主的朋友……那今后，看来他要主动送上宴请的请帖了。
【17】
大概是因为旅途劳顿，我回到桑海后有点风寒的症状，在府衙为我准备的房间躺了好几天，期间被迫忍耐了一阵府衙的厨子。
等到病一好，我立刻就冲去有间客栈慰劳自己的味觉——结果发现它今日闭门谢客了。
这比听说李斯已经到桑海、今日就要拜访小圣贤庄更令我感到痛苦。
“灼华为何不与李斯同去？”韩非为我提出建议，“小圣贤庄的茶点均由有间客栈准备，如果想尝到丁掌柜的手艺，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而且无论李斯愿不愿意，面对我这个近期相当受宠的公主，他做朝臣的、都只有欣然接受的唯一选择。
“九公子的计策甚得我心——正好李斯帮我带来了那套被赏赐的玄色衣服，那我就去凑凑热闹。”
韩非帮我打开前几日抬进房中的木箱，从中翻找到了我要的衣服，笑着将衣服递给我：“不过，灼华你毕竟是大病初愈，身子还弱，可别乱来。”
我愣了一下，这个叮嘱实属没必要：“我能怎么乱来？将名家公孙玲珑带来那匹用于辩论的白马骑走吗？”
“不，非只是在担心，所谓「一日不见，如三岁兮」，灼华与子房数日不见，相思成疾。今日在儒家众人与李斯面前，却还要强行压抑心情，装作无关紧要，只怕会心疾更重啊。”
听听这夸张的感慨语气，我能揍他吗？
“我这哪里是相思成疾，我就是风寒——诶？不过、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我在反驳中突然说服了自己，“那我今天就稍微演一下、不那么真诚也可以？但我太久没表演，九公子你能给点指导意见吗？”
“倒也不难。”韩非无比真诚地微笑起来，“只要灼华将今日对食物的期盼，转嫁到子房身上即可。”
……说真的，我能揍他吗？
……但我竟然还觉得他说的挺对。
【作者有话说】
阴暗爬行请求一条评论【瘫
第5章 18-23
◎先生可愿为灼华负责？◎
【18】
李斯的车架停在小圣贤庄门前的时候，儒家的掌门人伏念和二当家颜路已然候在了门口。
从车中接连下来名家的公孙玲珑，阴阳家的星魂与楚南公，最后才是位高权重的相国李斯。
可在他下车站稳之后，车中竟传来一声埋怨似的清脆女声：“相国大人，这裙子迈不开腿，你可得想想办法。”
她话音落下之时，本该身处最高位的李斯便向车门的方向微微弯了腰，主动为车中之人掀开了门帘。
最先映入众人眼帘中的，是一片玄色的布料。
秦以五行中的水德为尊，对应的玄色代表了皇帝的权威，仅有极少数的人被允许穿着玄色的衣衫——这让原本就凝重的气氛变得更加僵硬。
而当那位穿着玄色镶金边的衣裙、带着面纱的妙龄女子慢吞吞地从车里下来时，原本不在儒家队伍里的三当家张良，也已经来到了他应该在的位置。
“真是让人见笑了。”那女子并不看其他人，就只对李斯说话，“我想着跟相国大人同行，不能失了皇家颜面，才穿上这条陛下赏赐的裙子，却不想总让相国大人等候。”
“公主殿下切莫在意——”
后边的话，李斯没能说出口，因为面前的少女已经快走几步绕过他，来到了儒家三位当家面前。她并不看掌门伏念，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良，完全是一副被娇纵到不知礼节的娇俏公主模样。
“许久未见，张良先生。”她弯着眼睛笑起来，“二十天不见，我却觉得已经过去六十年。”
这简直是要把「我心悦你」写在脸上。
“承蒙公主殿下惦记，良受宠若惊。”虽然这样说着，张良面上却是宠辱不惊的轻笑模样，“良记得、公主殿下曾言，会为良准备见面礼。”
“是啊，我准备好了。”她回答道，“既然先生这么着急，那就明天吧。明日黄昏在海月小筑，我叫人去安排。”
“多谢公主殿下。”
“别再喊我公主殿下了。”她微微抬起下巴，声音带些气恼，“先生不会是忘记了我的名字吧？”
在在场众人各异的神色中，心中已然有所猜测的张良保持笑意不变，他上前一步，将声音压低，开口唤出了不为外人所知的、「荷华公主」的闺名：“是，灼华殿下。”
【19】
张良那一声「灼华」、大概连距离我们最近的伏念也无法听清。
这是最好的结果，即便娇纵的公主不介意自己的本名被人知晓，但听到的人还是会担心自己是否会被皇家惦记上。
他的声音只让我听到，那今天的事情如果流传出去，就只会有「荷华公主心仪儒家三当家，连自己的本名都告知于他」。至于本名是什么？那是秘密，不知道、也不能随便打听。
演完这一场，给了刚才进入儒家的天明和少羽足够的准备时间，我便高高兴兴地跑回李斯身边，不再做声。李斯这才介绍起我——虽然我觉得在场所有人都已经猜到我的身份。
可介绍着、他又不知是什么目的地感慨：“没想到张良先生竟与荷华公主殿下相识。”
我立刻开口护短：“既然我的诸般事宜相国大人都想知晓，那相国大人向陛下申请，调职去做内官如何？”
内官主要负责皇宫内务，后宫也在其中，自然也负责公主的日常生活。
其实做宦官也一样能参与进后宫事务中，但相比起内官、「宦官」一词要是说出来，我对他的恶意就表现得太明显了。
人精如李斯当然接收到了我的不满，当即放低姿态：“是李斯失礼了，请公主见谅。”
我却更加耿直地开口：“我并未觉得相国大人失礼，只是觉得，连陛下都不曾过问的事、相国大人却来过问，这样不太合适，相国大人觉得呢？”
“公主所言极是。”
我觉得如果不是有儒家在场，他可能已经给我跪下了。
【20】
现在张良独自带着我去找吃的了。
因为李斯要去拜访老师荀子，而我适时开口说了一句“相国大人，我饿了”。
李斯早已恨不得赶紧把我赶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立刻看向似乎与我交好的张良，拜托他负责「照顾公主」。而我起身跟着张良离开的步履飞快，完全不是先前自述的「总让李斯等候」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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