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建人显然也很遗憾,但他比灰原雄更理性一点, 知道夏油杰提出现在下山是个明智的选择。
再过半个小时,太阳落山,阴云密布的天气,不借助月色, 他们在山里只能看见一片漆黑,那个时候遇见咒灵,危险系数是现在的好几倍。
七海建人不觉得就凭他和灰原雄能闭着眼应对二级咒灵。
他点了点头,率先朝山下走去。
灰原雄有些垂头丧气,不过他也清楚任务没法一蹴而就,背着书包,跟随七海建人一起下山。
三人无功而返,辅助监督没有惊讶,绂除咒灵本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有的咒术师甚至能耗费十天半个月的功夫。
夏油杰和五条悟等人超快的完成任务,才是咒术师中的异类。
村子偏僻又路窄,为了方便,辅助监督问村里借了一座无人居住的平房,作为他们这几天的临时居所。
“给,房子的钥匙。”
辅助监督吐掉嘴里的口香糖,漫不经心道:“这附近没有酒店,只能辛苦你们住这里了。”
穿过石木堆砌的小院,几人见到一座老房子。
带着豁口的木门、窗框上单薄的玻璃、屋顶隐隐露出的稻草,整座房子像是蒙上了一层黑雾,更像一副百年前的图画。
显然,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没在任务期间住过这样的地方,跨过门槛,动作蹑手蹑脚。
夏油杰其实也不算熟稔。
但他适应速度很快,率先走进屋。
脚下是飘灰的水泥地面,视线不断上移,落在石砖垒成的大通铺、潮湿发霉的秸秆床垫上。
即使如此,他依旧面不改色的卸下背包,两个高一的少年也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三人洗洗涮涮后,打开背包,拿出压缩饼干和面包,围坐在大通铺上吃了起来。
很快,夏油杰将手里的塑料包装团成球,扔进黑色垃圾袋里,向后移了移,靠在墙上,把吃饭的位置让给两人。
灰原雄有些担心的问道:“夏油学长,吃这么少没关系吗?”
“嗯,没关系,我还不饿。”
夏油杰笑了笑。
与其说不饿,不如说丧失了饿的感觉。
吞吃咒灵玉的时候,那种宛如嘴里塞了抹布一般恶心的味道,早就占据他全部的味觉。
即使很久没有接收到任务,很久没有吞咽咒灵玉,那种感觉他也能瞬间回忆起来。
如果不是担心体力跟不上,夏油杰甚至不想吃掉那块儿面包,喉咙用力的吞咽,滑进食管后,胃液便开始不安地翻涌。
他垂下头,一只手按在隐隐作痛的胃部,面容消瘦,唇色苍白,唯有眼下的黑眼圈十分显眼,像个阴湿男鬼。
七海建人咀嚼的动作一顿。
“给。”
夏油杰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七海建人摊开的掌心上,泛着七彩光泽的糖。
“.....谢谢。”
他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雪白的糖球被压在舌根下,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不客气,”七海建人目光游移,“宫与幸那家伙嘱咐过一次,所以就做了。”
夏油杰睫毛轻颤。
“幸....吗?”
“他说什么了?”
七海建人撕开面包袋子,“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说你的味觉敏锐,要是吃不下东西,就给你递一块儿糖。”
夏油杰其实不爱吃糖。
他是一个咸党,就算是吃点心,也更喜欢咸的。
但悟是个不折不扣的甜党,所以他们经常会去打卡一些甜食店,他甚至习惯在做任务之前,搜索当地有名的甜食。
不过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一块儿糖,更能缓解他想呕吐的欲望呢。
舌根滑动,奶糖滚到牙齿间隙,他轻轻一咬,随着咔嚓一声,奶糖里渗透出淡淡的咸味。
夏油杰缓缓睁大眼睛。
是夹心的糖。
七海建人注意到夏油杰表情变化,还以为糖不好吃,眉头紧皱,“夏油前辈,如果不喜欢就吐出来吧,毕竟是五条悟选的糖果,味道奇怪也很正常。”
灰原雄贴心的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夏油杰,少年伸出手,将一团白色紧紧攥在手心。
“.....七海同学,”夏油杰微微仰起头,“糖,还能再给我一些吗?”
“嗯,给。”
七海建人一愣,从包里掏出一把糖,放进夏油杰的手心。
绚烂的彩色糖块在他的掌心堆叠,扎在手心上,痒痒的。
夏油杰下意识收缩手心,两颗糖一前一后掉在秸秆垫子上,跳了两下。
“噗嗤。”
看见这一幕,夏油杰轻笑了一声。
“有什么特别的吗?学长。”
灰原雄一脸茫然。
只是两颗糖掉在床垫上了而已啊。
“没什么。”
夏油杰捡起两颗糖,剥开糖纸,一起扔进嘴里。
竟然在两颗糖身上,看见了悟和幸的影子,说出来还是太奇怪了。
夏油杰不语,默默咀嚼糖果。
吃完饭,窗外一片漆黑,淡黄色的烛火在窗上跳动。
在这个连电线都很少的村子,更不可能有基点站,手机搜不到任何网络。
夏油杰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把书摊在腿上,白色纸张透出淡淡的黄,页脚泛起毛刺边。
翻开第一页,食指和拇指习惯性的摩挲纸张的一角。
或许是烛火总在一闪一闪的,没看几分钟,夏油杰的眼眶泛酸,眼角渗出几滴泪珠。
他擦掉眼角的泪水,坐起身,向后靠在墙上,视线落在斜前方。
灰原雄靠着另一面墙,双手环抱膝盖,上下摇摆的头似小鸡啄米,强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过去。七海建人站在窗边,双手撑于窗框,向外看去,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在乡下的夜晚,时间变得更加漫长了啊。
夏油杰的视线上移,木质结构的大梁撑着稻草屋顶,也不知道外层糊上的瓦砾能否抵挡今夜的暴雨。
想到今晚躺在床上,瓢泼大雨击碎屋顶的画面,夏油杰无奈的笑了。
他不是没经历过更狼狈的事情。
夏油杰几乎不曾和人提起,在进入高专之前,他也在偷偷的绂除咒灵,企图做个英雄。
不过那时候,没有人理解他,只把他当做怪咖:说着说着话,会突然跑进小巷;时不时做出搭人肩膀或者将人拽倒的奇怪举动;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紫色瘀斑和伤口......
就连父母也试图带他去见心理医生。
好在上了初中,他的咒力有所提升,不必再顶着一脸伤痕上学。
但单打独斗,总是艰难的。
夏油杰有过被咒灵逼在垃圾堆里,呆了整整一夜的经历;也有过被咒灵击落在河里,冬天顶着湿漉漉的衣服上学的经历。
这些事情,看起来让人窘迫,但他从没想过放弃绂除咒灵。
放任咒灵横行的下场........
脑海中闪过零星的记忆碎片,夏油杰眉头紧皱,双手忍不住蜷缩成一团。
“砰。”
清脆的响声从身侧传来,夏油杰下意识看过去,灰原雄呲牙咧嘴,抬手揉了揉后脑勺,见夏油杰在看自己,露出八颗大牙,举起拇指:“完全没问题,学长!”
夏油杰失笑。
撞了脑袋,灰原雄神清气爽,朝夏油杰身边挪动。
灰原雄:“学长,这边县里有很多有名的特产,我们给五条前辈他们买一些吧。”
夏油杰深思一秒,“那就买点甜的吧,悟和幸应该都感兴趣。”
“好的。”
灰原雄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
身为咒术师,每日和咒灵、伤痛打交道,居然还能这么开心。
夏油杰定定地看着灰原雄,突然问道:“灰原,咒术师的工作会让你感觉到负担吗?”
“负担吗?”灰原雄眨了眨眼,“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灰原雄举起拇指,朝夏油杰露出帅气的笑容:“尽力做自己擅长做的事情,对我来说就很舒服了。”
是吗?
夏油杰想,要是自己也能思考的这么简单,应该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啊,七海是怎么想的?”
灰原雄瞥见了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说话的身影,出声问道。
“.....我吗?”
七海建人撇开眼,沉声道:“负担、压力,说没有是不可能的。”
“但就算不绂除咒灵,做别的也一样,会感觉负担的性格是天性,不是这份工作造成的。”
每个人的想法,确实都不一样。
夏油杰靠在墙上,不自觉的就想起了五条悟和宫与幸,对于他们来说做咒术师会有负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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