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和布加拉提短暂对视后象征性地点了一杯马提尼,当然一口没碰。
然而在环视周围的人群、寻找可能是交易对象的人时,我相当意外地发现这里竟然有我见过的人在现场,是大约五年前曾和彭格列做过交易的人,我在当时负责交易地点的安保工作。
虽然不一定能认出我来,但是总觉得会很麻烦——
略一走神的工夫,我不小心侧身撞进阿帕基怀里,心跳猛地停滞了一瞬。
“怎么了?”阿帕基取过我的酒杯,压低声音凑近我的耳朵。
我挪了挪脑袋,只觉得耳朵有些发烫:“有个以前见过的家伙,他是个‘杂货商’,卖各种各样的东西,但那家伙的活动范围应该主要是英国……说不定就是这次的交易对象。”
可能正是因为不那么了解意大利的形势,才会不经过热情“同意”就在那不勒斯做交易。
“哪一个?”
我偏了偏头,若无其事地看向刚才发现的男人,低声说道:“进包间了。”一顿,我皱起眉头,“目标跟了过去。”
布加拉提也跟了上去。
我和阿帕基对视一眼,同时向包间的方向移动。
就算对手真的是那个我曾见过的“杂货商”,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团队规模,五年前没和他们交过手,他手下有没有特殊能力者、有的话又是哪种能力都不清楚,决不能轻敌。
·
糟了,还是大意了。
眼前有那么几秒一片血红。
敌人其实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很快用零地点突破冻上了“杂货商”和去过情人旅馆的那个交易者准备之后交给情报组,布加拉提也拿到了交易的货物和钱款,阿帕基打倒了两个护卫。
其他人都无关紧要,“杂货商”的团队其他人并没有灭口的必要,反正这件事后他们就该知道热情容不得“侮辱”,敢侮辱我们就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但我们还是轻敌了,因为一开始并没有替身使者出手,让我以为他们全都是普通人,却没想到他们中还是有一个替身使者,拥有的还是那种罕见的精神系能力。
只用半秒我就意识到我正在梦中,或者说是意识在精神世界中。
毕竟……每晚闭上眼,我都能看到这个场景。
这个、半边世界熊熊燃烧、半边世界被鲜血浸染的噩梦。
——「放心啦,只是简单的安抚任务,又不是讨伐什么的,明天天亮之前就回来了。」
——「因为,十八岁的生日,我想和大家一起过啊。」
——「大家不止是我的同伴,更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嘛。」
为什么偏偏要那一天去做那个任务呢?
明明时限还有很长,明明往后拖几天对面也不会有怨言,明明不用那么着急的。
明明……我本可以保护他们的。
我拨开身前虚幻的迷雾,金红色的死气火焰点燃了我的眼瞳,驱散了精神世界的全部阴霾。
“真遗憾,我受过幻术相关的训练,替身能力对精神的影响原理似乎和幻术差不多。”
我嘲讽地笑着,睁开了眼睛。
说到底,彭格列超直感本来就对幻术有抗性。
我将即将受到攻击、失去意识的阿帕基推到一边,锋利的刀刃便将我后背的衣料划开大半,不过没有感觉到疼痛,也就是说并没有受伤,我抬手一发死气火焰弹将敌人打进了墙里,没过几秒我上前去想要补刀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断气了。
呼,因为心情不好而没控制好力量吗?果然我还需要历练呢。
不过,既然替身的本体已经死去,替身能力应该也已经解开,我想布加拉提和阿帕基很快就能醒过来。我干脆在空位上坐下等着,反正包间的门已经锁上了,暂时应该不会有人来。
我隐约还记得,在花园吃烧烤的那天晚上,阿帕基有问过我,既然那么在意以前的同伴,那为什么不回去。
“因为,我将他们丢下了呀。”我低声喃喃道。
丢在了那个世界里。
·
从地下酒吧出来的时候,我们三个人的表情都说不上好看。
我冻住的两个人被我们从后门扛了出来,塞进车里,和上次一样要由我和作为队长的布加拉提送去情报组的据点,货物和钱款倒是不着急,等到白天时去交给波尔波就可以。
为了挡住背后被划开的布料,我从一个昏迷的敌人身上扒了件外套,穿上的时候才意识到先前那一刀把我的裹胸划开一半,一旦再施加什么力、或做什么剧烈运动就很可能会让它整个崩开,显得相当岌岌可危。
……但是没办法,只能暂时小心忍耐一下。
其他人都已经各自解散回家了,布加拉提开车,我靠在副驾驶座的车窗上,玻璃上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过了好一会,我才听见布加拉提问道:“最后那个敌人是你杀死的吗?”
“嗯,一不小心用力大了一点。”我说。
虽然那一击没有杀掉的话我肯定还会补刀的。
布加拉提倒没对我杀死敌人做什么评价,而是说到那个替身使者的能力:“那个替身能够影响精神吗?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想起了过去一些不太好的事。”
“是啊,”我附和道,“想起了相当糟糕的事情呢。”
大概是精神被那个糟糕的替身能力影响太深了吧,布加拉提露出疲惫的神色,在等红灯时一手捂住了额头。
“米尔缇洛。”他低声叫了我的名字。
“嗯?不舒服吗?换我来开车也可以哦——”
“不是。”他摇了摇头,在信号灯变色时重新启动车子,隔了一会儿才说道,“现在的你,还想去那个世界吗?”
我一愣,随后瞪大了眼睛。
“那个世界?你在说什么、布加拉提、为什么——”
并不是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说,而是想问他——
“为什么会知道?”
“阿帕基第一次说到你的时候,是这样说的。”他的话音顿了顿,“‘那孩子放着不管的话,很快就会主动去寻求毁灭吧,从他的眼中看不到一丝继续存活下去的意志’,而我在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也确认了他的说法。”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毕竟那个时候的你,明明脑袋被我摘了下来,却还是一副无关紧要的眼神,就好像是心已经死去了一样。”
阿帕基那家伙……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
“布加拉提,下周二我有点事要请假,”我扯了扯领口,感觉背后的裹胸带随时可能崩开,动作便越发小心翼翼,“是我父母的忌日,我得回去祭拜一下。”
“要去西西里岛吗?”布加拉提温和贴心地问,“需要订车票或是船票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飞。”
那火车、那船、能有我自己飞的方便隐蔽吗?
作者有话说:
·评论qaq我想要评论啊嘤
第20章 午夜密语
我回家进门的那一刻还在想着自己的裹胸,感谢它优秀的质量坚守了这一路,等我回房间就立刻结束它的使命——结果才往里面走了几步我就闻到了酒味,定睛一看果然阿帕基正坐在沙发上,一旁的酒柜开着,茶几上摆着几个酒瓶。
“啊喂!阿帕基你竟然偷偷喝我的酒!”
我鼓着脸颊走到沙发旁,随手把外套丢到一边,在看到映在月光下的阿帕基的脸的时候,我忍不住“啧”了一声,刚才因和布加拉提聊天而些微回暖的心情顿时又丧了下去。
“怎么,还没从噩梦中醒来吗?”
我大大咧咧地在他旁边坐下,端起他面前加了冰的酒杯晃了晃,看向旁边放着的酒瓶。
“黑麦威士忌兑波本威士忌,你倒是很会享受。”
阿帕基抬起眼,从我的手中将酒杯夺走,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到小孩子睡觉的时间了。”
……???
“大我一岁了不起啊?”我拍了拍茶几,又夺过酒杯喝了一大口,“就许你不高兴啊?我也不高兴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没点糟糕的过去呢!我也是苦大仇深的人设啊,本来想等和你们关系再好一点的时候,说出来吓你们一跳的,没想到却早早被你发现了。”
我气恼地翻了个白眼,又随便拿了个酒瓶倒满酒杯,才抿了一口,阿帕基就又把酒杯夺了回去。
“那边还有杯子。”他嫌弃地看了我一眼。
“喝着我的酒就别在意那么多。”我往沙发背一靠,顿时全身都放松下来,软绵绵地提不起力气,也不知道是因为到家后自然放松还是因为酒精。
两个人一时都陷入沉默之中。
半响,我凑去阿帕基的身前,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酒。
阿帕基淡淡将目光移了过来:“布加拉提告诉你了吗?”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你猜的不太对,其实没那回事,自我毁灭归自我毁灭,跟自杀还是有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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