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条悟知道他在说什么。
——在他们两个人的默契里,五条悟第一次踏入盘星教的那一天,就是他们正式开战的那一天。
本来应该在九年前就开始的事情,拖延到了今天,眼看着就要永远拖延下去。
没想到会出这种岔子。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低下头,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大概能够明白夏油杰这个态度的原因。
……情况算不上好。
属于咒术师的身体素质保存了下来,咒力却被完全封锁了,眼见着一时半会难以解封的样子。
如果只是这样,倒还没有什么——五条悟单凭体术,也能干掉特级咒灵。
问题在于,‘六眼’作为‘体质’,也被完完全全地保留了下来。宛如一个超高油耗的发动机,不断榨取着已经没有能源了的油箱。
这种状态——除非待在房间里不祓除咒灵也不接触过量的情报,每天大量地摄入能量,否则他很快就会被‘六眼’拖死。
即使这样做了,也不过是暂时拖延时间而已,真正解决问题的方法,在得出结论的那一刻,就被五条悟放弃了。
所以,即使盘星教是个暂时修养的好地方,他现在也并没有这种休息的余裕。
必须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了。
五条悟四下环顾一圈,干脆直接问了:“杰,我的手机呢?”
“手机?”夏油杰歪了歪脑袋,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悟是想要这个吗?”
他唤出丑宝,取出五条悟的手机,熟练地解锁开机。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响了起来,被夏油杰挂断,将联系人拉进黑名单。
五条悟沉默着,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夏油杰当着他的面,点进邮箱,把一眼望不到头的任务邮件全部删了个干净。
期间电话也响了那么几次,全部喜提黑名单套餐。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把手机重新关机丢回了丑宝体内,将咒灵收回去,站了起来。
“所以说,悟真是悠哉呢。到底有没有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况啊?”还是那股阴阳怪气的笑意,“作为咒术界‘最强’的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失去咒力,正好被作为最恶诅咒师的我遇到了呢——实际上,我去到那个小山村,就是为了收集能够打败悟的咒灵。悟不会觉得,我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吧?”
五条悟:“……”
夏油杰宣布道:“也就是说,你被幽禁了,悟。手机什么的还是别想了吧——除非悟有本事从我的咒灵体内拿到它,否则我可不会给悟联络外界的机会的呢。”
说完,他站起来,就打算往外走。
背影从容不迫,就好像他没有在落荒而逃一样。
“杰。”五条悟静静地坐在原地,“那些咒灵不能放着不管。”
夏油杰脚步不停,只是哈哈笑了两声:“也就是说,没有悟在的话,总监部连日常事务都处理不完吗?那可真是一个好消息。盘星教已经占据了整个咒术界的半壁江山,不介意再占据另一半呢~”
五条悟:“……如果我失去联络,我有一个前途无量的学生很可能会被处刑。”
夏油杰故作惊奇道:“都到这种地步了,还在惦记学生吗?真感人啊,悟。不如我把他抓过来关在这里,让你们团聚怎么样。”
“……”
完全是不打算沟通的样子。
五条悟叹了口气,干脆陈述事实了:
“杰,你应该清楚——我的时间最多只剩下一个月了。”
夏油杰的脚步停住了。
五条悟扯下了绷带,露出一双美丽的蓝色眼睛,满满当当地把夏油杰装了进去。
九年以来第一次,他们共处一室,静静地对视了一会。
——没有咒力,也没有反转术式。
‘六眼’会不断地伤害大脑,这是补充多少能量都不能缓解的问题。
最迟一个月,他的脑细胞就会被灭杀殆尽。那个时候的他就算还能活着,也会变成人事不知的废人。
这一点,以夏油杰的头脑,在过去的一晚上肯定也是想得清清楚楚。
所以,今天早上才会是这样一幅异常的样子。
否则,以这只狐狸的性格,今天早上才不会待在房间里等着他,一察觉到他快要醒了,就马上脚底抹油才是正常的。
夏油杰不笑了。
教祖大人摘下笑脸面具的时刻还真是罕见,他抿着唇,侧脸被晨光照亮,苍白得像一张纸一样。
五条悟却露出了浅淡的微笑。
就算是他,一想到自己注定无法说出口的,解咒的条件,也情不自禁升起了一点报复般的快意,语气也逐渐接近了少年时和夏油杰闹别扭的挑衅:
“所以,杰可以放我回去处理后事了吗?最多不过一个月我就会死,失去了最大的阻碍,杰的理想就可以……”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揪着衣领,推倒在了床上。
五条悟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身上人的腰,透过宽大的袈裟,只摸到了一把骨头。
夏油杰喘着气,好几次想开口,却被气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副样子,还真是让人怀念。
五条悟故作不解道:“怎么了,杰?”
情势仿佛发生了倒转。
自从十七岁在新宿分开之后,夏油杰一般才是那个故意惹他生气的家伙,五条悟是那个被动的人。
然而这个诅咒,却让事情发生了变化。
“……”
夏油杰攥着他的衣领,手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极力控制的嘶哑:
“堂堂特级咒术师,栽在这种咒灵的手里,还真是难看呢……我明明告诉过悟吧?这只咒灵的术式和‘愿望’有关,即使如此,悟在进入它的领地之前,还是许了愿吗?为什么?这些年完全没有长进吗?用‘六眼’和‘无下限’用傻了,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不需要关注咒灵的情报了吗?你简直——”
五条悟提高了声音:“会产生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吧?毕竟,杰也说过,‘我’是最强的,做什么都有意义的五条悟啊!”
“……你!”
夏油杰的手骤然收紧,双目泛上了淡淡的血丝。
“我说的有什么错吗?”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五条悟和他针锋相对了起来,“对我来说,情报就是没有意义的吧。大部分咒灵都能用一发‘茈’来解决,就算敌人拥有特殊的机制,‘六眼’也能现场分析出应对的方法——所以我要情报有什么用?”
“……”
夏油杰被气得的牙齿咯咯作响,身体也不断地打着摆子,只能不断深呼吸,才得以流畅地说完一句话:
“……真可惜,这个想法是错误的。悟这一次遇到的特级咒灵,根本没有给你使用‘茈’和‘六眼’的机会,就马上封印掉你的咒力了呢。”
五条悟不说话了,只是用那双明亮如昔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夏油杰骤然意识到,自己在反驳的,是少年时代自己对五条悟说的话。
……是他,站在新宿的街头,对五条悟说“你的选择都有意义”的。是他认为五条悟已经足以应对任何问题,主动离开了对方。
像是一股血流直冲大脑,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在嘴里尝到了一点……经年的血腥味。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坐了起来,让夏油杰的脑袋靠在了自己肩上,大手一下一下拍着对方的后背,就像在安抚一只应激的狐狸一样,帮夏油杰顺气。
这是一个过于亲密的姿势,可惜夏油杰心乱如麻,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在五条悟的温度下,慢慢止住了身体的颤抖,近乎马上感到羞愧了起来。
在五条悟醒过来之前,他就已经研究过了所有可能的方案,并且察觉了眼下的风险。
绝望、焦虑、恐惧……刚才的情绪,他都经历过一遍。
他本不该反应这么大的。可是他实在是无法接受……五条悟以一种轻描淡写的态度,谈论起自己的死亡。
夏油杰抬起头,大概是已经从五条悟的态度中察觉到,对方并没有真的相信所谓‘最强咒术师’和‘最恶诅咒师’的对立关系了。仅剩下的力气不允许他进一步深思五条悟的态度,只能是卸下了最初的伪装,轻声道:
“……事到如今还在赌什么气?悟,你到底许了什么愿?”
这是目前为止仅剩下来的,解除诅咒的方案。
夏油杰调服了那只特级咒灵,也获知了对方的所有情报,在对自己进行了几次试验后,对于五条悟现在的情况,他有一个猜测——
将‘代价’和‘愿望’放在两端的祈愿咒法,恐怕是一种特别的束缚。在特级咒灵的术式下进行许愿,就会自动触发。之所以悟的代价从‘生命’变成了‘咒力’,大概是因为特级咒灵和悟的等级差过大,世界规则自动进行了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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