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夏油杰没弄明白猫的脑回路,只好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没错,口袋里面还有很多,你还需要的话可以拿——‘六眼’对能量消耗不小吧?”
他在刚才的战斗中观察出了这件事,奈何自己身上没带任何食物,所以悄悄问小朋友们要了一点。
菜菜子和美美子给了果糖,祢木利久给了奶糖,看样子都是把手里的零食全部贡献出来了。
五条悟笑了。
从气氛上看来,这只大型猫科动物又莫名其妙地开心了起来。
他两只手抱着夏油杰的腰,把脑袋搭在夏油杰的肩膀上蹭蹭:“杰,我还想吃奶糖。”
“……自己拿不好吗?”
“我没手诶。”
“……哈哈哈,那还真是,只有我帮帮你了。”
夏油杰在口袋里挑了挑,挑出了一颗奶糖。
反正顺手的事,偶尔被这样拜托一下还挺可爱的。
五条悟伸了伸脖子,惬意地把奶糖叼了过去。
这样被投喂,他可以蹭到夏油杰的手指——皮肤上带着一点薄茧,蹭在唇边有点痒,但感觉非常棒,仿佛连普普通通的奶糖都超级加倍地好吃了起来。
他一边阿巴阿巴,一边说出了无师自通的怪话:“呜哇——这我就吃掉了那帮小鬼给杰的心意了。杰,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吧。”
围在杰身边嘤嘤叫的邪恶小狐狸们,被丢出去的时候叫得肯定会更大声吧——
那才不关他事,反正他吃到了杰亲手喂的糖果,还要跟杰一起回高专。
这家伙想看热闹的表情有点太明显了,夏油杰想起他刚才跟小孩子哈气的样子,不由得莞尔一笑,故意道:
“他们应该不会生气吧?毕竟就在几天前,我给他们每个人都买了很多很多糖果呢。”
“……”
大猫的脸拉了下来,不爽道:“所以,那帮小鬼要一直花你的钱,直到那帮大人病好找到工作为止咯。”
迄今为止一笔工资都没领过的夏油杰表示:
“那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缺钱。”
“……”
五条悟盯着他,觉得他实在是很神秘。
以夏油杰的性格,花的绝对不可能是家里的钱,一定是自己亲手赚到的、不需要麻烦任何人的资金,他才能这样毫无负担地直接使用。
考虑到他诅咒师的身份、远超一级咒术师的实力,想要快速收拢资金并非不可能……可是,夏油杰和他一样,才只有十五岁而已,而且还是在普通家庭长大的。
就连从小生活在御三家的五条悟都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快速拿战力去变现出一大笔资金出来。
夏油杰注意到了他直勾勾的目光,以为他是累了,又剥了一颗糖喂给他。
五条悟下意识地衔住,但夏油杰的手却没有立刻抽回去。
晨曦之下,黑发少年额前的碎发温柔地垂落下来,侧脸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他用食指轻轻地点住五条悟的唇,含着笑意说:“那几个孩子在接受我的资助,这件事,也麻烦悟帮我瞒着夜蛾老师哦~”
“……”
这一刻,夏油杰瞳孔里的光点,和远处的破晓的光芒连成了一片,让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模糊糊的、不重要的点缀。
他甚至能闻到夏油杰手指上干净冷冽的气息,以及还没散尽的,糖果的甜香味。
“……为什么。”良久,五条悟听见自己说,“只是夜蛾的话,还是没问题的吧。”
不如说,他原本就打算把这三个小鬼透露给夜蛾——那家伙才是专业管这个的啦,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邪恶小狐狸丢出狐狸窝了。
夏油杰解释道:“高专虽然有这方面的资金,能够保证小咒术师的日常生活……但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支援,以这种方式落入总监部的视线对他们来说绝非好事。”
——拥有天赋的、无依无靠的小咒术师。
培养成死士的最佳人选。
望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夏油杰无意把这种肮脏的事情说得太通透。
但五条悟眼神一动,似乎这就已经完全想明白了。
……真是的。
明明一团孩子气的样子,怎么会这么通透啊。
还在感叹的时候,五条悟已经攥住了他的手腕,微微凑了过来。
这一刻,那双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已经透露出了无机质的光芒:
“那么,杰就是在培养‘自己人’了吗?作为诅咒师。”
——如果被总监部资助的人会变成‘总监部的重点关注对象’的话,那么接受夏油杰资助的人,也会成为夏油杰手下的力量吧。
各种意义上,这是个相当危险的问题。
夏油杰丝毫不慌地任由他桎梏着自己,只是手指微动,勾了勾五条悟的下巴。
……软乎乎的,就好像在撸猫一样。
大概是这个举动太轻佻了,五条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那种无机质的危险感顷刻就散去了不少。
夏油杰有趣地笑了。
分明是被占了先机的人,却欺身向前,像在和猫咪打招呼一样,轻轻蹭了蹭五条悟的挺拔的鼻尖,声音里带着笑意:
“培养‘自己人’啊——悟要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我不会让小咒术师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哦。”
和总监部不同,他对家人们可没什么别的要求……只要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就好。
夏油杰好整以暇道:“所以,悟要揭发我吗?”
五条悟被他蹭呆了,脑子暂时还在短路状态,根本没能回答:“……”
……不好。
白发少年恍恍惚惚地想:
不好。
模糊的背景里,九条毛绒绒的尾巴在夏油杰的背后摇得很欢快。而那张眉目细长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惑人的、代表着胜利的笑容。
就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狐狸,正在优雅地整理自己的皮毛。
而五条悟是那个被吃的倒霉蛋,他以为自己抓到了这只狐狸,其实只不过是被九条大尾巴挨个挑逗了一番。
这些毛茸茸的尾巴摸摸他的脑袋,在他的鼻尖蹭来蹭去,点点他的嘴唇……又痒又舒服,还想继续,就慢慢被引进了陷阱里。
它们还cos软乎乎的抱枕让他抱住,其实是为了让他待在狐狸的味道里面,摧毁他的理智。
等他在狐狸窝里昏天黑地,变成蜘蛛网上愚蠢的昆虫的时候,九条尾巴就会突然变成绑架的绳子,把他绑得严严实实,跑也跑不掉了……从此为狐狸所用!
——以上,就是五条同学的幻想!
能当绳子用的狐狸尾巴、和能当迷药用的狐狸味道不知道存不存在,五条悟却确确实实感到口干舌燥,浑身麻木了。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不能毫无挣扎地败在狐狸的爪下!
五条君摇摇头,绷着脸,很有气势地说:“既然是这么严重的事情——杰要是不想我告发你,要给我一点封口费吧?”
夏油杰的眼睛弯了弯:“哦?悟想要什么?”
“我想要——呃——”
很有气势的五条君卡壳了。
莫名地,他想起了那个梦——
拥有九条尾巴的杰在他的面前,而他抓住了尾巴,想要把整只狐狸都抓过来。
五条悟脸上一热:“我想要的东西是——啊啊一时半会要决定也太为难人了吧,嗯,这个就等想到之后再说吧,总而言之你欠我一次。”
语速飞快地说完了,他把整张脸埋进了夏油杰的肩窝里,不再出声。
因为皮肤紧密地贴在一起,他甚至能感觉到夏油杰说话时微微的震动。
“嗯,”似乎在笑,夏油杰说,“好吧,我欠悟一次。”
五条悟:“……”
天亮了、气温升高了吧。
很热。
-
——好像,度过了非常不可思议的一个晚上。
再次站在宿舍门口的时候,五条悟还恍恍惚惚的,没能回过神。
昨晚,比他人生中的任何一段时光都要奇妙,也要印象深刻。
明明细究起来,只不过是去祓除掉几只咒灵而已,是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的工作任务。
但和夏油杰在一起,就好像往寡淡的汤里加入了盐一样,产生了奇妙的变化,一切从此都变得有滋有味了起来。
但现在马上要结束了。
“今天早上没课,我们也暂时接不到任务,”夏油杰站在隔壁的宿舍门前,对他挥了挥手,一副早就算好的样子,“刚好,悟可以回宿舍修整一下,昨天忙了一个晚上,很累吧?”
“……”
累倒是不累,不如说,很精神抖擞。
但夏油杰却打了个哈欠,率先进入了自己的宿舍,五条悟也只好跟着打开门——
仿佛刻意要把落差做到最大化,离开了奇妙的夜晚之后,迎接他的,是一间连床铺都没有的样板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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