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太多。
黑发红眸的大小姐温声道：“不久之后的三校联合文化祭，我们应该还有机会再次交手，不必太过急切。”
此言一出，泉镜花当即皱起了眉头。
京都人特有的含蓄和阴阳怪气在这种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四宫辉夜完全一副将冠军视作囊中之物的样子。
雪莱没有泉镜花那么敏锐的京都话术雷达，她很爽快道：“嗯，我倒是不急。这一次和下一次，我都会赢的。”
雪莱话音刚落。
“时间到了，请选手做好准备！”广播中响起了播报声。
四宫辉夜愣了一瞬，旋即失笑道：“好吧，那么就请多指教了。”
辉夜大小姐站起身，双手自然的交叠在小腹的位置。
高中生的四宫辉夜本来就比雪莱要高出一截，她侧过身，影子被光推动着笼在雪莱身上。
四宫辉夜俯视着雪莱，像是评估打量。不算是失礼，但是也可以算作赛前心理施压的一种挑衅手法。
雪莱对此兴致缺缺。
挑衅？在弓道上打算和她较量吗？
老实说，如果真的抱着这种念头，最后被射爆了的话该怎么办？
雪莱有点怜悯对方了。
敏锐的意识到雪莱眼底情绪有所改变，挑衅不成反而被这种态度有点气到了的四宫辉夜压下心底冷冷的怒意。
什么意思，看不起她吗？
“……我们走吧，早坂。”
四宫辉夜优雅的微微欠身，随后先行离开。
早坂爱毫不犹豫的跟上自家的大小姐。
雪莱没把这段对话放在心上。
泉镜花暗暗对着秀知院学院扣了一堆好感度，随后握住雪莱的手道：“姐姐，比赛加油！我会一直看着的，等你回来。”
无关人员不能进场，过会儿泉镜花就得去观众席位了。
雪莱拍了拍泉镜花的脑袋，她有些拿不准道：“好啊，等我带金牌回来……嗯，弓道比赛应该也是金牌吧。”
反正都差不多。
“对了，这个给姐姐。”泉镜花犹豫着掏出了一根事先准备好的新绸带。
紫色的，和泉镜花早上带的几乎一模一样。
雪莱愣了一下，有些失笑。
但是她还是弯下腰，让泉镜花替自己扎上：“好吧，那就戴吧。”
“谢谢你的支持。”
泉镜花高兴的应了一声，目送雪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默默的往观众席走去。
一直到坐上观众席，她突然想起来为什么四宫辉夜能把人带进场地。
视力卓越的泉镜花眯起眼，看着靶子旁边忙来忙去的金发少女。
她的视线落在了对方胸前挂着的工作人员胸牌上。
泉镜花缓缓鼓起了嘴巴。
可恶！居然还有这一招！
这不是作弊的问题，这是作为小跟班的职业素养问题诶。
……
且不论泉镜花的内心有多懊恼。
雪莱拿好自己的弓和箭，昂首阔步的往比赛的位置走去。
四宫辉夜已经安安静静的在原地跪坐好。
少女的背脊挺直，举止端庄，一呼一吸都有着独特的韵律。
出身大家族的辉夜大小姐身周散发着天然的沉静优雅，那是自小培养出的名流姿态。
这样的人，很难想象她会做出任何粗鲁暴力的行径。就连摆放在她身侧的日式长弓都被抹去了锋锐和冷静，装点成了礼仪和排面的道具。
“咚……”
雪莱在四宫辉夜旁边一点的位置也跪坐下来。
她没有搁下长弓，随性的挑了个舒服的位置，怀抱着这柄弓箭。
相较于四宫辉夜，雪莱的身上并没有显现出某些强化的柔性特质。
当然，她的身上不乏有柔和与优雅，但是那是在芭蕾舞学习中自然残留的影子。
如果说支撑着四宫辉夜背脊的是一枝暗香的梅花，那么雪莱背后的就是冰雪的凛冽高洁。
明亮自由、清爽肆意，雪莱的弓道正是雪原上无所顾忌的风儿。
她手中的弓，她射出的箭，可以追风、可以狩月。
阴柔优雅和潇洒爽利。
如果说四宫辉夜是本土文化中推崇着的清冷美丽的辉夜姬，那么雪莱·普利赛提娜就是北欧神话里的狩猎女神丝卡蒂。
这场弓道决胜赛的较量，从两人坐下开始，就已经无声发起。
……
就在赛场上，雪莱和四宫辉夜通过气场无声较量时。
泉镜花发现了观众席上冒出了一个眼熟的家伙。
“二阶堂永亮。”泉镜花看着缩在兜帽底下的二阶堂永亮。
“哟，好巧啊。”二阶堂永亮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向泉镜花摆了摆，又转过头专注的看向了赛场上。
泉镜花问道：“你没有去看凑和愁的对决？”
“那两个家伙有什么好看的？”二阶堂永亮像是有些不屑的嗤笑一声。
“……我要看着，雪莱小姐是怎么用自己的弓取胜的。”二阶堂永亮低声道，眼底滑过执着的狂热。
隶属礼节的文射和战场杀伐的武射，二阶堂永亮早在入部测试的那一天就被雪莱的弦音完全吸引了。
不一样，雪莱的弓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的箭术从来不是为了单纯的表演而生。
他所渴望的，他所追寻的……
只有雪莱的弓道能够给予二阶堂永亮答案。
泉镜花皱着眉，看向这个脾气古怪的前辈，笃信道：“姐姐当然会获胜。因为，她是最强的。”
在他们两个交谈之际，这场决胜赛终于正式开始了。
……
四宫辉夜一动作一停顿，缓慢有序的将每一个细节做到行云流水又清晰可见。
“咚、咚、咚……”
脚步和木质地板发出闷响。
雪莱也从容的跟在她身后。
虽然都是按照学校里的几个少年特训时的动作，但是由雪莱这样的人来做，似乎多了几分独树一帜的奇妙韵味。
这个人天然的有一种无法拘束的野性。
家中饲养的雀鸟和野外盘旋的鹰燕始终做不到相同。
四宫辉夜收敛起观察的余光和波动的思绪。
必须静心，绝对不能因为气场上的博弈产生动摇。四宫辉夜警告自己。
她的射术是同龄人的佼佼者，绝不会有问题。
黑发红眼的少女定了定神，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的加快了几分。
大小姐的节奏……被影响到了？
一旁的早坂爱看着这一幕，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
跪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
工作人员温声道：“礼！”
四宫辉夜缓慢起身，抬弓、搭箭。
每一步都做得很完美，手腕稳定的像是在做一场精密的手术。
第一回合，中的。
四宫辉夜神经松了些许。
但是几乎在她意识完全松懈的下一瞬。
“咻——”
属于雪莱的箭矢迅猛的飞出。
弦音炸耳，恍如轰鸣。
或许是离得太近，四宫辉夜不觉得清澈，反而像是被什么身形巨大的猛兽恶意恫吓了一般。
四宫辉夜的瞳孔无意识的放大，死死盯着那支箭矢的尾羽。
一箭中的。工作人员举旗判定。
和四宫辉夜的中靶时间相差不了多少。
恍惚中，四宫辉夜似乎看到了一只羽翼雪白的鹰隼尖啸着穿越漫天大雪，死死锁定前方，追逐着前方的猎物。
她的箭……正在被雪莱·普利赛提娜吞噬？
雪莱没有特意定制自己的箭矢，仍然用着藤原愁借给她的几根过长的箭矢。
比四宫辉夜的箭矢更加粗长的箭矢爆发出感觉恐怖的巨力，似乎能够摧枯拉朽的扯碎前面的一切阻碍，包括先行一步的对手。
武射中的速射技艺天然具有强横的气概，这份恐怖如同食物链刻印在生物本能中的敬畏，沉沉的压在四宫辉夜肩背处。
……
“就是这样！”
二阶堂永亮兴奋的双颊通红，插在口袋里的双拳紧紧攥起。
他死死的盯着场上的雪莱，狂热的碎碎念：“没错没错没错……斜面起弓，这就是我理想中的弓道！”
“精确无误，没有一丝浪费！”二阶堂永亮迷醉的看着雪莱展现出来的技艺。
泉镜花都被这家伙突然爆发的情绪吓了一跳。
……
场上。
雪莱并没有想太多，她看都没有看靶子一眼，缓缓放下弓，等待着下一射的机会。
事实上，她感觉这个规则还挺麻烦的，就不能一口气全射完吗？
四宫辉夜竭尽全力稳定心神，余光瞥见后方身前悠然，毫无动摇的白发少女。
雪莱像是完全没在关心这场比赛的胜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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