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场面突然静了几秒。
尤里奥怔愣一瞬，垂头对上自家学生被灯光映得亮晶晶的蓝色眼睛，不太自在的直起身。
他居然破天荒的因此感到了几分羞耻，不太确定的问道：“什么？”
雪莱眨了眨眼，答得很快：“是老师青少年时期的表演。”
她有些不太理解尤里奥动作停滞的原因。
雪莱贴心的又补充得更加细节了一些：“之前说过，维克托先生帮你编排的【Agape】。”
为什么偏偏这会儿认认真真的在叫老师啊……尤里奥条件反射的在心底吐槽。
但是很快，奇异的感情涌动着，驱散了被吐槽之魂短暂压抑的羞耻感。
真是奇怪。
尤里奥是并不会对自己的完美表演产生动摇的人。可是他为什么偏偏一直到现在都没选择让雪莱看一看过去的录像呢？
虽然不能完全照搬，但是明明看一看别人的【Agape】也是激发灵感的一种途径啊。
伟大的退役俄罗斯花滑男单top心里这样困惑着，嘴上却还遵从本能的在敷衍着：“……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雪莱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语气隐隐发虚的尤里奥：“老师，你刚刚是不是在害羞？”
尤里奥突然哑火了，手都条件反射的收了回去。如果他真的是一只猫，此刻背脊上的毛发恐怕已经尽数倒竖，变成一只小小的浅金色“棘背龙”了。
好在，虽然直接猫塑也毫无差异，但是尤里奥毕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成年男性，不会被自己的生理反应暴露。
他死死绷着自己的脸，不露一丝怯色。
于是雪莱的眼睛虚了虚，半月眼笃定的看向自家一贯傲娇的老师。
尤里奥都能读出雪莱眼神背后的含义，她在控诉。
……老师居然还有这一面吗？正如尤里奥所想，雪莱此刻的心声正在大声公放这句话。
尤里奥一瞬间想明白了。
可恶，他只是想保住在学生面前的最后尊严嘛！
尤里奥深感最近和学生的关系处得太好，雪莱已经开始没大没小的向着维克托还有胜生勇利那两个混蛋的方向发展了。
这种事情不要啊……
被那两个损友一天到晚逮着猫塑已经够了，他绝对不能在学生这里失手！
想到这里，破釜沉舟的打响了自己老师尊严保卫战第一枪的尤里奥深吸了一口气：“……谁说不能看的，我们今晚就去看！”
所以还是答应了。
雪莱半信半疑的看着面无表情状态下不泄露半点情绪的尤里奥，她也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呵，没有用的，尤里奥！哪里有若无其事的人会突然开战斗脸的啊！雪莱认为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直击自家老师的弱点。
一高一矮就这样相对无言，各怀鬼胎的走向了放映室。
放映室里堆积了不少经典的花滑精彩时刻。
尤里奥作为名副其实的顶尖花滑选手，他的录像自然也是放映室的常客，被不少教练和选手拿出来复盘。
不客气的说，就他那几场最经典的，已经被求知欲旺盛的大家盘包浆了。
但是尤里奥自己带着雪莱来看比赛录像倒是货真价实的第一次。
第90章 第 90 章：体力不支
录像有很多。
尤里奥的职业生涯中有着数不清的赞誉和鲜花。他的每一个高光时刻都留在公众的视野中，落在花滑这个项目的名下。
他并没有太仔细翻找。
但是很巧合的，他抽手的第一份录像就是自己刚刚步入成年组那一年的比赛录像。
这也是雪莱刚刚说要看的那份蕴含了青少年尤里奥【Agape】表演塑造的录像。
尤里奥搓了搓手指，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还能清晰的回忆起那个时候的所有细节。
老实说，以他现在的眼光重新回看，15岁的时候的确还有很多不足……
脑子里漫不经心的想着事情，画面上的少年尤里奥却已经神色紧绷的进入了备战状态。
纯白缀着亮片的考斯腾在灯光下散发着莹莹的柔光，配合着浅金发色少年时期雌雄莫辨的面孔，天使这一意象惊人的在那个瞬间得到了具象化。
雪莱仔细的捕捉着画面上尤里奥的每一帧动作。
属于尤里奥个人的意志被无限藏匿，看不出一丝一毫他在冰下时的张扬高傲。他将自己掰开揉碎，完全融合进了【Agape】之中。
温柔慈悲、无私博爱。
作为冰上的表演者，他需要诠释、需要演绎，他可以有自己，但不能让这场演出被“自我”填满。
雪莱忍不住将15岁的尤里奥和此刻的自己做了做比较。
在此之前的选曲里，雪莱虽然也做到了最大程度的演绎曲子的内涵。但是她也从来没思考过要将自己的意志从中剥离。
燃烬之舞也好，吞星魔鲸也罢，全部都是基于“至冬”会有的一种精神而存在着。雪莱需要表现的只是她印象中的一切，这份情绪本就在和她的心跳共振着。
但是这一次和尤里奥约定的【Agape】却不一样。
这是与至冬无关的一首经典曲目。
脱离了故土的精神土壤，雪莱就不能再进灵魂的归宿掺入表演当中，不然只会让自己的节目沦为不伦不类的混合物。
雪莱和尤里奥都沉默着，聚精会神的将这一出属于15岁尤里奥的演出看到了最后。
旋转、旋转，在最后的时间里，少年已经失去了对肢体语言和表情的管控。当然，他仍然美丽卓越，只是……
“啧，没能做到完美啊。”尤里奥时隔多年，仍然不甘心的啧了一声。
在这一声不爽的啧声里，进度条拉到结尾，视频自动暂停。
雪莱没有在笑，神情平和到隐隐透出了严肃的意味。
激将老师的玩笑念头已经渐渐褪去，完全消失在了某种淡淡的烦恼里。
她垂着头，盯着画面定格的少年尤里奥。
身形纤细的15岁选手面上覆着不正常的薄红。
“是体力的问题吗？”雪莱很容易看出来了。
尤里奥也没有打算否认的意思。他的傲娇从来不体现在花滑这种为之热爱奋斗的专业上。
他爽快的回答：“15岁的我的确在这方面吃了亏。”
尤里奥突然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皮质座椅，看上去有点郁闷的样子。
不是所有人都有着雪莱这样离谱到连基础训练都显得多余的体力。身体素质强大，这本来就是体育运动中不可忽视的一个优势。
“你要利用好这一点。”尤里奥如此说道。
这不是雪莱第一次听见这种话了，她也并没有抗拒自己这个优势的念头。但是体力好的事情由尤里奥来说，雪莱产生的触动又不同于以往。
第91章 第 91 章：遗憾呐
雪莱隐隐猜到了尤里奥郁闷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仍然有些遗憾当时没能尽善尽美的滑到最后一秒。
哪怕这份录像已经被作为经典参考塞在放映室里，被无数选手翻来覆去的用崇拜眼神观摩。
但是对于尤里奥自己来说，那个瞬间因为青少年体力无以为继诞生的不甘哪怕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记忆犹新。
师徒俩沉默了几秒，默契的若无其事换了话题。
“我们再看一遍吧，别管结尾那一段了。”尤里奥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放映键。
这一遍再看，尤里奥的情绪已经完全平稳，恢复到了教练模式。
他一点儿都没把画面上的少年选手看成自己，冷酷毒舌的随着进度条拉动一一点评。
“……腾空高度不够。”尤里奥比划了一下指尖缝隙，配合视频上的小人噗通一声落下。
雪莱眨了眨眼，非常积极配合：“哇！”
尤里奥双手环抱，响亮的啧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这个点冰不够干净利落，你别学。”
被耳提面命教导的雪莱：“哦……”
“……啊，到这里已经开始受到体力不支的影响了。”尤里奥恨铁不成钢一样攥紧了拳头。
雪莱总觉得已经幻视到老师背后熊熊燃起的火焰了。
让人汗流浃背的第二次观看录像结束了，尤里奥也完全冷静下来。
他偏头询问雪莱：“所以，有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吗？”
雪莱这一次非常肯定的回答了尤里奥：“嗯，我看见了。”
尤里奥好奇心都被这斩钉截铁的一声勾起来了：“看见什么了？”
雪莱目移，慢吞吞道：“腾空高度不够、点冰不够利落还有体力不支……”
尤里奥斜着眼，用死亡视线锁定雪莱。
“雪莱！”
雪莱迅速收声，不再开玩笑。
她想了想，这一次正儿八经的回答：“15岁的老师，将自己完全交给了‘美’呢。”
尤里奥愣了一下。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年特训时拼尽全力燃烧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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