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哪吒的怜惜此刻达到了顶峰。
殷夫人收回目光，看向陈云纱，无奈地笑了笑：“老爷他……身负陈塘关守土之责，事务繁忙，性子难免严肃些。他对吒儿……期望甚高，故而要求格外严格。”
“可是……”陈云纱想起哪吒那沉默冰冷的样子，心里堵得慌，“三公子他……他其实很努力了。他只是……可能只是想要总兵大人夸他一句呢？”
这话一说出口，陈云纱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殷夫人闻言，怔了怔，拉过陈云纱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我知道你是心疼吒儿。”
“老爷他对吒儿，要求是严厉了些。但这并非是针对吒儿一人，他性子便是如此，对金吒、木吒，乃至对麾下将士，皆是这般要求。他是陈塘关的总兵，肩上担着万千百姓的安危，行事难免严苛，总觉得松懈一分，便可能酿成大祸。他对吒儿……期望尤甚，故而管束也更紧。”
陈云纱默默听着，她能理解李靖作为一方守将的责任和压力，但想到哪吒那沉默冰冷的样子，心里依旧觉得堵得慌。严厉和冷漠，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
殷夫人语气愈发柔和：“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吒儿自打生下来，便与寻常孩童不同。而府外那些年纪相仿的孩子见了他，要么吓得哇哇大哭……”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强自压抑下去，“他们背地里都叫他'魔童'，说他是……不祥之物。吒儿他不是坏孩子。他心思纯净，只是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再加上他那些不受控制的力量，偶尔会闯些祸，更坐实了那些流言。”
“他的性子，也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沉默。”
殷夫人看向陈云纱，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恳求，“所以，云纱，当我听吒儿说，他与你成了朋友，我这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欣慰：“这是第一次，他亲口承认，有了一个朋友。”
殷夫人握住陈云纱的手，语气更加恳切：“我真心开心你能和吒儿在一起玩耍，他身边，太需要一个能理解他、不惧怕他、真心待他的伙伴了。”
她反握住殷夫人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夫人，您放心！哪吒是我的朋友，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他的！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也没什么本事，但我会尽我所能，让他开心一点！”
殷夫人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中泛起了欣慰的泪光，连连点头：“好，好孩子……谢谢你，云纱。”
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结束后，陈云纱离开殷夫人的院子，若有所思地往自己的小院走。
刚绕过回廊的转角，一个小小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哪吒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你和我娘说什么了？这么久。”
陈云纱下意识地反问：“你一直在这儿等我？”
哪吒撇开视线，说道：“你不是答应要给我做吃的吗？我可还记得呢。”
“是是是，答应你的事，我怎么会忘？”陈云纱笑着走上前。
“那请问我们神通广大的哪吒小公子，想品尝点什么新品呢？”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炸薯条吧。上次我没吃够。”
她爽快地点点头：“成！就炸薯条！管够！”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厨房进军。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当陈云纱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厨房，准备大干一场时，却遭遇了滑铁卢油罐里没有油了。
“呃……”陈云纱拿着空罐子，表情僵在了脸上。
“怎么了？”哪吒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僵住的背影，疑惑地问。
陈云纱转过身，将空罐子展示给他看：“完了，巧妇难为无油之炊啊……没油了，炸不了薯条了。”
厨房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哪吒看着那空罐子，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第9章
油是没有了，但其他食材呢？有没有什么可以替代或者……可以创造出油的？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挂在房梁钩子上的一块猪肉上。那块肉肥瘦相间，尤其是边缘那部分，白色的脂肪层颇为厚实。
一个灯泡“叮”地在她脑中亮起！
没有现成的油，我可以自己熬啊！猪油！猪油炒菜、炸东西，那才叫一个香！
“有办法了！”陈云纱猛地一拍手，脸上瞬间阴转晴，重新焕发出斗志。
哪吒被她这突然的兴奋弄得一愣，疑惑地看着她：“你想到办法了？”
“看我的！”陈云纱撸起袖子，踮起脚，费劲地把那块猪肉取了下来。
她找来刀，小心翼翼地将那层白花花的肥膘从瘦肉上分离下来。
这个过程对她这个厨房新手来说并不轻松，切得歪歪扭扭，但总算把需要的部分弄下来了。
接着，她将肥肉放在案板上，努力回忆着以前看长辈熬猪油的步骤。
好像是……要先切小块？越小越容易出油？
她深吸一口气，将肥肉切成了大小不一的小块。
她找来一个干净的锅，将肥肉丁全部放进去，又加入了少量的清水。
“加水作什么？”哪吒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此时忍不住发问。
“这叫水熬法！”陈云纱颇为得意地卖弄着她半吊子的知识，“加了水，开始用中火煮，能让肥肉受热均匀，不会一下子焦糊，熬出来的油颜色清亮。”
随着温度升高，水开始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渐渐地水分慢慢蒸发，肥肉丁也开始收缩，变得透明。
锅里开始响起“滋滋”的声响。
哪吒的小鼻子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陈云纱拿着锅铲，小心地搅动着，防止粘底。她看着肥肉丁一点点缩小，颜色从白色变成微黄，透明的油脂越来越多，在锅里汇聚成澈微黄的金色液体。
“看，油出来了！”她兴奋地指给哪吒看。
陈云纱将油滤出来，又将剩下的猪油渣盛在盘子里面。
“尝尝。”
哪吒疑惑道：“这是什么？”
陈云纱手环胸：“这叫猪油渣。”
哪吒拿起一小块，猪油渣的口感酥脆香浓。
“怎么样？这个'尚可'吗？”陈云纱忍不住问。
哪吒从盘子里抬起眼，伸出沾了点油光的小手指着猪油渣，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此物……唤作猪油渣？”
“对呀，”陈云纱点头，又拿起一块，在手里晃了晃，“就是熬猪油剩下的。”
哪吒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金黄的油渣：“嗯，物尽其用，且……颇香。”
颇香！
从这位小祖宗嘴里听到这两个字，陈云纱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这简直是里程碑式的进步！比“尚可”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那是自然！空口吃香脆，拿来炒青菜、拌米饭、包包子，那都是一绝！”她开始滔滔不绝地描绘猪油渣的多种吃法。
哪吒心里还惦念着薯条：“有油，可以炸薯条了。”
陈云纱又按照之前的步骤炸了一些薯条。
金黄酥脆的薯条蘸着细盐，一口下去，外焦里嫩，
哪吒咽下口中食物，拿起另一根薯条，状似随意地问道：“你的养珠大业，现今如何了？”
陈云纱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食物，语气带着几分挫败：“唉，别提了。现在虽然勉强能养出来了，不再是往自己肚子里乱塞石头了，但养出来的珍珠，不是形状歪歪扭扭，就是表面坑坑洼洼，光泽暗淡，品相不佳。”
她越说越沮丧，感觉自己距离“经济独立”的目标依旧遥不可及。
“不过！我没有放弃！我又新养了一批，这次我更用心了，每天用灵力温养的时间也更长！我就不信，我养不出又大又圆的珍珠！”
…………
昨晚熬油剩下的猪油渣，陈云纱没舍得一次吃完，用个小陶碗装着，仔细地放在了厨房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想着第二天可以用来炒个青菜或者拌个饭。
然而，第二天，当两人再次踏入厨房时，却发现那个角落空空如也！小陶碗还在，但里面连一丁点油渣碎屑都没剩下！
“我的猪油渣呢？”陈云纱惊呼一声，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把旁边的篮子拿开，底下依旧空空如也。
哪吒的小眉头也立刻皱了起来。
“是不是你？”陈云纱猛地扭头看向哪吒，带着几分怀疑，“你昨晚半夜馋虫犯了，又跑来偷偷吃光了？”
哪吒一听，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小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恼意：“胡说！我岂会行此鬼祟之事！”
“那能是谁？”陈云纱也急了，“府里的人？厨子？还是哪个贪嘴的小丫鬟？”那猪油渣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可是她辛辛苦苦熬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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