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了多少?”他问,声音有点抖,“允知,你告诉我,这几天你吃了多少?”
南允知没回答。
她的确烧得厉害,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她只知道有人在身边,那人熟悉的声音让她莫名地安心,也让她想起那个梦,梦里他拿着热咖啡对她笑,如果是梦的话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权至龙看着她的脸,那张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他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起身去浴室用冷水浸湿毛巾,回来敷在她额头上,然后又去倒温水,扶着她起来,把水杯送到她唇边。
“允知,喝水。”他的声音轻柔的哄着她,“乖,喝一点。”
南允知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权至龙轻轻拭去。
他又喂她吃了一片退烧药,然后替她测体温,十分钟后看到温度计上面显示的温度倒吸一口凉气,四十度,她居然一个人这么扛着,这让他心里更不安稳,起身去看她家里的食物,又为她检查家里的物品,为她都整理一遍,全部完成后这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目光紧紧地关注着她。
她的眉头还是皱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权至龙俯下身凑近去听。
“没有,不是我……”
断断续续的呢喃像还沉在很深的梦里。
“允知?”权至龙轻声唤她,“你说什么?”
她在梦中的声音总是时断时续,权至龙只能努力靠近判断,像是“不够好”,又像是“再练一会儿”,又好像在叫什么名字。
然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眼角有一滴泪渗出来,权至龙的看见后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她哭。
从认识她到现在,她永远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遭遇质疑甚至全网黑到被围堵时都没哭过,她像一座冰山一样把所有情绪都封存在无人能及的深处。
可却会在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哭了。
权至龙俯下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
“允知。”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安抚着她,“我在,我在这儿。”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舒展了些,权至龙握着她的手就那样坐在床边看着她。
窗外首尔的夜空灰蒙蒙的,不知过了多久,南允知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睁开眼,还没能从模糊的意识中缓过神来。
她看见了权至龙。
他头发凌乱,脸上有些疲惫,而眼神焦急的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见她醒来后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允知?”他俯下身,手探上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南允知眨了眨眼,恍惚想起刚才那些模糊的片段,是他抱着她进屋,还喂她喝水吃药。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前辈……你怎么来了?”
权至龙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与心疼。
“因为你说有点累。”他的语气依旧风轻云淡的,目光理所当然的看着她,“所以我就来了。”
南允知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昨天在飞机上发的那条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有点累,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她以为那是最普通的回复,什么都没透露。
可他看出来了。
就凭那三个字他就看出来了
“我……”她想说什么,但权至龙打断了她。
“你烧了多久?”他问,声音很轻,但南允知听出了那里面压抑的情绪,“床头那两板退烧药也是你这几天吃的?”
南允知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后回答:“三天。”
权至龙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三天。”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你烧了三天还在工作,还发消息跟我说有点累?”
“拍摄不能耽误。”南允知的语气平静得仿佛生病那样严重的人不是她,“而且只是发烧,没什么大不了……”
“没什么大不了?”权至龙的声音不自觉大了一些,目光着急,连声音也加快了些,“南允知,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没什么大不了,你一个人烧到四十度,连杯水都没人给你倒,如果真的烧坏脑子还能叫没什么大不了吗?”
他的情绪失控了。
他很少这样,在公众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游刃有余的GD,平常更是笑容温和,但现在他站在她床前,眼眶发红,声音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最脆弱的地方。
南允知看着他,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
“前辈。”她轻声开口,“你冷静一点。”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重新坐回床边握住她的手,这次力道轻了很多,像是在害怕弄疼她。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我不该对你吼。”
南允知摇了摇头:“没事。”
两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权至龙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允知,你刚才烧迷糊的时候,说了很多梦话。”
南允知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听到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而专注,“你说不够好,说再练一会儿,还有几个词我没听清。”
南允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梦境中的记忆零散地出现在脑海,但没有说话。
权至龙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股闷痛又涌了上来,他知道她在隐藏什么,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她就在隐藏,那些关于家人过去的事,那些让她在梦里流泪的原因,她从来不回提起。
他以为给她时间和空间,等到以后她慢慢就会愿意说。
但现在看着她烧成这样还硬撑着,她在梦里流泪,醒来却什么都不说,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耐心和尊重似乎反而让她更习惯了独自承受。
“允知。”他叫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关于梦里的那些事你愿意告诉我吗?”
南允知抬起眼看他。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里面写满了对她的担忧以及恳切的期待,她知道他是想了解她的过去。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再开口时却不是回答他的问题。
“前辈,”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哑,目光看向别处,“你明天不是还有行程吗?”
权至龙愣了一下,被她的转移话题弄得措手不及。
“我记得你的巡演日程。”南允知的语气依旧平静,“今天七点有拍摄,下午还有会儿成员们一起要飞大阪,你现在在这里还赶得上飞机吗?”
权至龙原本期待的回答没有出现,紧接着抛出的现实问题又让他不知如何回答。
她说得对,他确实是临时起意跑来的,把所有行程都压到极限才挤出这几个小时,经纪人那边被他用私事搪塞过去,现在手机里早已经攒了一堆未读消息,基本上都在问他人在哪里。
可他不想走。
他想留在这里陪着她照顾她,听她说那些从不愿说的过去,成为那个能让她卸下所有盔甲的人。
“那些不重要。”他强硬的否定那些现实可能,倔强地看着她,“你更重要。”
南允知的目光依旧平静,但眼底似有什么晃动。
“前辈。”她轻声说,“你回去吧。”
权至龙的身体僵住了。
“你留在这里会赶不上行程的,还会有很多麻烦。”她的声音很轻,客观分析着之后的局势,“媒体会问,粉丝会猜,公司那边也不好交代,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别处。
“我现在就多了,感冒而已,烧退了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权至龙听着这些话,胸口那股闷痛越来越重,他知道她说的都对,理智上全对,他无法反驳,她是在替他考虑,也是在保护他们的关系,用她一贯的清醒和理智处理这件事。
但那股闷痛还是压得他喘不过气。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她不依赖他,更准确来说是不需要他。
哪怕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扛了三天,她也不觉得需要他,她的世界运转得很好,他来或不来都不会改变什么。
“允知。”他开口的声音涩得厉害,“你真的不需要我吗?”
南允知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太过复杂,受伤,委屈,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执拗。
“你发烧了,一个人扛了三天。”他继续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来了,你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我怎么来了,第二句话是问我行程怎么办,你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我好难受,没有说一句你留下来陪我。”
“你知道我会担心,所以什么都不说,你知道我在意,所以什么都自己扛,你那么清醒,那么理智,每一件事都想得那么周全——”
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南允知绕是反应迟钝,也能感知到话语中浓重的情感,可却无法理清那具体的心意,她有些愣神地看着他,他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像被人遗弃在雨里,她想伸出手摸摸他的脸,但手刚抬起来又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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