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允熙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委屈的发颤:“她、她和镇贤欧巴……我看到他们在一起,镇贤欧巴经常去她们公司找她,还给她送东西,我觉得她勾引他……”
南允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然后她什么也没说,继续开车,车子驶向汉南洞的方向,南允熙坐在副驾驶上越来越不安,她偷偷看姐姐的侧脸,又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到了公寓地下停车场后,南允知把车停好,熄了火:“下车。”
南允熙乖乖地下了车跟着她走进电梯,一路沉默地跟着她进了家门,门关上之后,南允知才转过身看着她,目光落在她依然放在小腹上的手:“多久了?”
南允熙的手指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背到身后,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什么……什么多久了……”
“你怀孕了。”南允知的声音没有起伏,语气却无比确定。
南允熙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迅速红了:“欧尼,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多久了?”南允知又问了一遍。
“一、一个多月。”南允熙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湿润,“我也是最近才发现,镇贤欧巴说他会负责的,他最近有点忙,等会处理好所有事情后就娶我,让我不要担心……”
南允熙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南允知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的烦躁涌了上来,她走到南允熙面前抬起手。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南允熙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浮起一片红肿,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淌,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呆呆地维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久久未动。
她是被母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别说挨打,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母亲总是把最好的给她,父亲对她也向来温和,并没有把更多的要求放在他身上。
她被打了。
被那个一直对她冷淡疏离,从不主动跟她说话的姐姐打了。
南允熙捂着脸,慢慢转过头看向南允知,她那张清冷美丽的面孔上闪过的波动,目光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愤怒,又很快被她压了回去,可她垂下的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泛红,像是用力过度后的颤抖。
她第一次见到姐姐露出这种表情。
姐姐生气了。
姐姐会因为她而生气,会因为她而抬起那样重要的手用力打她,甚至打完她手都在微微发抖。
可她没有觉得委屈。
只是看着姐姐那微微颤抖的手上,那双手她见过太多次了,父亲对这双手有着偏执的保护,从小就不许姐姐碰任何可能伤到手的东西,不许打球,不许搬重物,连削水果都有人代劳,冬天练完琴都会泡温水防止冻伤。而如今这双手因为她而发红颤抖。
她想起四五岁时,总喜欢光着脚跑到琴房门缝偷看姐姐练琴,姐姐坐在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跳跃,像一只灵巧的鸟掠过水面,琴声倾泻出来编织出别样的世界。
她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天赋,只知道姐姐弹琴的样子特别好看,特别耀眼,像一颗高高挂在夜空的星星,她想靠近那颗星星,想被她看一眼,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可姐姐总是看也不看她。
每次她推开门缝,姐姐的手指会顿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说:“出去。”
有一次她鼓起勇气,抱着一本画册跑到姐姐面前,小声说:“欧尼,我画了画,送给你……”画上是歪歪扭扭的一家四口,她画了很多遍,把姐姐画得最高最漂亮,还特意画了姐姐弹琴的样子。
姐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画册推回来,冷淡地说:“拿走。”
后来她再也不主动去找姐姐了,只是偶尔躲在走廊尽头偷偷看姐姐练琴,她学钢琴,是因为姐姐在弹钢琴,她学了几个月,手指练得发红,母亲心疼地给她包纱布,父亲坐在旁边听了五分钟就起身走了,说“你学得慢,不急”,然后就再也没有来听过。母亲倒是坐在她身边,笑着夸她认真,说“我们允熙真是努力的孩子”,可每当她弹错,母亲只会说“没关系,慢慢来”,长大后她才知道那意味着他们对她没有期待。
后来她转学小提琴,也是因为有一次姐姐在客厅里随意拿起父亲的小提琴拉了一段,那音色太美了,她站在楼梯上听得发愣,母亲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说:“允熙想学小提琴吗?妈妈给你找最好的老师。”她点了点头,那一瞬间余光瞥见姐姐放下琴弓,安静地上了楼。
小提琴比钢琴更难,尤其是音准很难练,南允熙咬着牙练了好几年,才终于能拉出一首像样的曲子,可有一次姐姐偶然路过她的琴房,听到她拉的曲子后皱了皱眉,直接走进来,拿起她的小提琴随手拉了一段。
那段旋律南允熙练了整整三个月,姐姐只花了三十秒,然后放下琴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的手太僵了,放松点。”
就这一句,南允熙站在原地握着小提琴,心里又酸又胀,天赋这种东西,越拼命追赶就越是残忍地提醒她,无论她练多久,都永远够不到姐姐的高度,但她不想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承认自己永远比不上姐姐,意味着永远没有资格站在姐姐身边。她永远追不上姐姐。
后来有一次家族聚会,亲戚起哄让姐妹俩合奏一首,她拉小提琴,姐姐弹钢琴,那首曲子她练了很久,自以为已经足够好了,可姐姐的琴声一响起来,她的弓就顿了顿,那气息压得她几乎接不住,整首曲子她都是在姐姐的琴声中勉强跟上,她知道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谁更出色。
她意识到自己永远也赢不了,永远也超不过那个坐在琴房里独自练琴的姐姐,可她也永远没办法真正讨厌姐姐,因为每当她听到姐姐的琴声,她就觉得那才是音乐应该有的样子,那种耀眼的让她挪不开眼的样子。
只有她的手才能奏出那样惊艳的音乐。
姐姐是生气了才动手的,只有在真正在意的才会用那双珍贵的弹琴的手去打她,姐姐打她的那一瞬间,是她们之间最接近的时刻,
她从小就一直看着南允知,知道姐姐对所有人包括家人都清冷疏离,从不会情绪失控到动手,而现在姐姐因为她的事情抬起手打了她。
她没有委屈,只觉得疼,但那疼里带着一种隐秘的满足。
南允知站在那里,打完那一巴掌后自己也愣住了,她低头感觉到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她不常这样失控,从小到大她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习惯了用冷静和疏离来应对所有事情,哪怕在面对母亲毫无保留的偏爱时,她也只是安静地转身走开。
她不应该打人。
可看着南允熙那张犯蠢的脸,看着她捂着脸睁大眼睛愣怔地望着自己,她心里的烦躁反而更深了。
“南允熙,你……”她开口,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发紧,“你是不是没脑子?”
南允熙张了张嘴,半张脸已经红肿,她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疼一样,目光始终落在南允知的手上,南允知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把手藏起来,却被南允熙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的手……”南允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促而慌张的关切,“你的手都红了,你是不是打得很用力,你以前都不会打人的……”
南允知愣了一下,看南允熙又开始红着眼睛哭,随即认为现在的她是在自己面前装可怜。
“你放手。”她的声音冷下来。
南允熙慢半拍松开手,肩膀微微发颤地哭,南允知转身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走回客厅后她把U盘递到南允熙面前:“自己看。”
南允熙看着那个U盘没有接,眼泪还挂在脸上,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你之前说我和他之间有误会,说他是被人陷害的,说那杯酒的事是别人放的。”南允知平淡地开口,目光依旧冷淡,“我不想解释太多,你自己看。”
南允熙接过U盘,南允知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她坐下去把U盘插进接口,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标注着日期和地点,就是那个她在酒局上被下药的那个晚上。
南允熙点开视频播放,镜头从高处俯拍包厢内部,韩镇贤坐在长桌主位,姿态闲适,而南允知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面前放着一杯琥珀色的酒。视频里有人说话,有人大笑,然后南允知端起那杯酒,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接着画面继续推进,南允熙看见姐姐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握着酒杯的手指在收紧。
然后姐姐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把碎冰,用力按在自己的手臂上,冰冷刺痛让她整个人一个激灵,可镜头里她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接着画面中出现了南允知蹲下身捡起碎玻璃划伤自己小腿的那一刻,鲜血涌出来的瞬间,南允熙猛地捂住了嘴。
视频继续播放着,南允熙看见姐姐拖着那条流血的腿走出包厢,背影清瘦却笔直,镜头最后定格在包厢的门上,后面传来韩镇贤的低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冷意,说“她比我想象中聪明”。南允熙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一颗一颗地砸在键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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