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祈求能从您这里求得一个承诺。”
他单膝下跪，恭敬地托起莉亚的右手，俯身垂首，将额头镶嵌着的红宝石虔诚地抵上她的手背。
——那是他作为几乎不死的人形异能，唯一致命的弱点。
“只求您无论去往何处，都不要抛下您最忠诚的仆人。”
莉亚看着涩泽龙彦的头顶，忽然想起了曾经一些被她忽视的细节。
每当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回档，不管在哪里，涩泽龙彦都会第一时间赶来确认她的存在。
有几次她发现了，但没放在心上，而没发现的那几次，想来他应该就像今天一样悄无声息地守在附近。今晚如果不是因为她睡不着想出门看看，等到一早起来，他或许就已经离开了。
仔细算来，从她进入游戏时的五岁到现在十五岁，整整十年的时间，除了圣悟之外，涩泽大概就是陪伴她时间最久的人了。
如果换在五年前，莉亚或许会借此再次提出解除献名，觉得让他回归自由人更好。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好像又成长了一点，隐约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并不是能够用常理去一厢情愿推断的东西。
冰冷的红色晶石贴着莉亚的手背，染上了她的体温，连带着这具由异能力构成，没有体温和心跳的躯壳似乎也拥有了人类的温暖。
也或许他早就已经不再是无心的人形异能了。
“好。”莉亚道。
涩泽龙彦豁然抬头，在他满脸惊奇与热切的注视下，莉亚伸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毕竟，涩泽可是我最重要的管家，我可不会信任除了你以外的人接手这份工作，所以以后就还是拜托你啦。”
“是！圣女大人！”
涩泽龙彦差点喜极而泣，这句话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肯定。
换做其他人可能就要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给圣女大人一个热情的拥抱了，但管家先生一向恪守本分，咳嗽两声之后勉强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一本正经地询问道。
“这么晚了，您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听赤王阁下说您一天都没有用餐，我来的路上看到了几家还在营业的餐厅，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游戏内无论是睡眠还是进食都是为了提升体力条，现在莉亚的体力条是满的，换句话说就是她一点也不饿。
不过看着明显亢奋上头的涩泽龙彦，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啦。”
反正她也想不出要去哪儿，而且角色吃多了也不会撑。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还没走出这栋二层小楼，在经过一扇窗户时，涩泽龙彦的余光忽然借着月光看清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淋湿又自然干透后变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沾了雨水后微微皱起的肩线、裤脚上针眼大小的几个泥点……
精致的管家先生瞬间石化。
“非常抱歉圣女大人，竟然让您见到了如此不堪的一面，您在这里稍后片刻，请容许我先去整理一下！”
莉亚眼睁睁看着他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原地，忍不住抱着肚子笑弯了腰。
“莉亚？”
楼梯那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感觉今晚她好像特别忙啊？
莉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草薙出云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他观察了下莉亚的脸色，又左右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尊他们呢？”
“安娜和多多良在病房里睡着了，尊大概二十分钟前走了。”
草薙出云眉毛抽动了一下，扶额叹息。
“真是的，不仅把病人一个人留下，还不和我说一声，早知道不买他那份了。”
说着，他从袋子里掏出一盒热牛奶递给莉亚，京都腔因为关切的语气变得比平时更加柔和：“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莉亚赶紧给无辜的赤王正名。
“谢谢出云，医生刚才来看过说我已经没事了，尊也是听见了之后才走的。”
她好奇地往塑料袋里瞥了一眼，草薙出云干脆用两只手打开让她看得更清楚。
“十束要的杯面、安娜的番茄浓汤、尊的草莓牛奶……啊，这包烟是我的，忘记拿出来了。”他随手把烟盒揣进口袋里，“尊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戒了，这下吠舞罗里不合格的大人就剩我一个了。”
“才不是，出云是吠舞罗里最可靠的！”
草薙出云推了下墨镜，笑着揉了揉莉亚的头，语气充满了属于成年人的余韵。
“嗯，那就多谢莉亚的肯定了。”他扶着莉亚的肩膀让她原地转了个圈，“不过刚睡醒还是不要出门吹风比较好，要是再倒下一次，我可不一定能控制得了情况。”
说完，他又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应该说这次差点就要失控了。”
莉亚默默反省。
“……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被一路推着返回病房所在的二层，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时，莉亚隐约看到涩泽龙彦的影子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估计是看到有别人出现就隐藏了身形。
草薙出云若有所觉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快速收回了目光。
因为房间里还有人在睡，他们两个便在二楼的休息区坐下，草薙出云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多多良的杯面，接了热水放在一边等着泡开，一边给不知道去哪里的赤王发短信。
莉亚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喝牛奶。
“莉亚。”草薙出云忽然叫了她一声，“关于你今天忽然晕倒这件事，你有打算告诉你的父亲吗？”
莉亚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摇了摇头。
“圣悟吗？还是不要了，出云你们也要记得不要说漏嘴了。”
之前吠舞罗成员被狙击那次事件的时候，她就感觉圣悟的态度怪怪的，好像对她有点过分担心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这件事本身就是她忘记退出游戏造成的乌龙，还不如干脆当做没发生过。
“这样吗……”
草薙出云神情复杂，按灭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条刚刚发来的联系人申请。
他倒是觉得，那位灰王说不定已经知道了。
——
神奈川南，某个隐蔽的临时会面点。
“凤先生还在等涩泽的消息吗？”
比水流目不斜视地敲着他随身自带的虚拟键盘，眼花缭乱的代码在屏幕上快速划过。
灰发神父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比水流毫不在意地自顾自说道：“他不会回复的，涩泽龙彦的心里永远只有圣女一个主人，所以不论她是像曾经为了阻止迦具都玄示坠剑那样重复无数次，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我们无从知晓需要她拼上性命的事，哪怕那个管家感应到了，他也不会告知其他人。”
凤圣悟淡淡地道：“说明涩泽对莉亚很忠诚，这是好事。”
“是吗，所以凤先生是放弃从他身上获得线索了？”
“流，不要用这种口气提起莉亚身边的人，我答应听一听你的想法的前提是你不能擅自动手，从上次赤之氏族的事件来看，你似乎已经违约了。”
“但是因为涩泽龙彦的异动主动找上我的人不是凤先生您吗？”
比水流平静地熄灭屏幕，脚下一动，椅子下面的轮子咕噜咕噜地将他转到正对着凤圣悟的方向。
“这难道不是代表，您其实也很想知道那双一直在莉亚背后推动着她的手，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第137章
凤圣悟抚摸着《圣经》封面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眸，看着这个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以为，你在九年前就该放弃这个想法了。”
九年前, 在神奈川南的商场, 他和比水流也曾有过一段类似的对话。
那时候的比水流还没有成立jungle, 在一个最不稳定的年纪获得了与之不匹配的强大的力量。哪怕一直有凤圣悟压制着, 作为司掌着‘变革’的王，他也在无人发觉的地方展开了行动。
凤圣悟还记得年少的比水流一脸自信地说‘要带领这个世界走向happy ending’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太明白那种感觉了，曾经刚从一个碌碌无为的公务员被选中成为灰之王时, 凤圣悟也曾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无处安放的满腔热血每时每刻都在心底催促着他大干一场。
直到他管辖的范围从一所教堂扩张到一条街、一个区……人与人之间数不清的力所不能及和无可奈何像一盆冷水将他浇醒，让他不再执着于扩张氏族去救助更多的人，而是开始沉下心来治理已经获得的领地。
而属于比水流的那盆冷水，就是在他的谋算下知晓羽张迅达王剑不稳, 为换取一线生机强行夺取青王王位，最后差点抵上性命的莉亚。
凤圣悟以为他消失的那几年就算没有完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至少也应该好好反省过了，因此当他拿到赤之氏族狙击整件事的详细始末, 几乎是一眼看出其中藏着的属于比水流的痕迹时，整个人差点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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