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就是下一秒。
或许就是这一秒。
为什么我还会在这里？为什么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动啊、动啊。
给我动啊！
女人用手抵着泡在水中的地面，手指一点一点的攥紧。
已经没有时间了。
是的。
如它所说。
未及时恢复的她抵达不了的距离，是有东西可以替她做到的。
于是她低下头来，注视着倒影在水中的自己。
真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样子。
“滚吧。”
女人平静的对它说道：“你自由了。”
第35章 35、Leviathan
35.？
人生而平等自由。正因为这种能力的平等，人类为了实现自己的私欲，就会设法控制或征服同类，相互疑惧，相互争斗。
于是人类向神祈祷，祈祷一种凌驾于个体之上、能保护个体的英雄。
全知全能的神明知道未来的图景。他明白，这个英雄在被创造出来的时候确实承担了保护人类的职能。可与此同时，它也不停的欺压他们、吞食他们。
所以，怜悯而慈爱的神拒绝了人类的要求。
但人类为了不再同室操戈，也为了抵御自己内心随时会袭来的恐惧与猜忌，他们还是创造了那个令自己有归属感的巨兽。
这个故事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哈哈，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我」因此而诞生了。
在个体上统治细胞，在群体中统治个人；既是人类的作品，又是人类本身的化身。
时而化为立下智慧之约的蛇，时而化为遨游七海的鲸；拥有怪物的暴戾，又含有恶魔的狡猾。
在觉醒并理解自我的那一刻，那个孩子会因此而绝望也是当然的事情。
但很可惜，她和我已成一体。
除非……
有一方死去。
35.1
——他的能力是停止时间！
在吸血鬼喊出他替身的名字之后，天气预报才后知后觉的将自己的整个推论理顺。在这极近的距离之下，微小的时间差足以致命。少年脑子里还来不及思考遗言，甚至连不甘与遗憾的感情都刚刚萌芽——
下一刻，天旋地转。
好似突然撞上一辆以全速奔驰而过的列车，猛然的风压和冲击让他不得不召唤替身、抵在自己身前。在大脑受冲击而呈现空白的状态下，少年呕出一大口鲜血。
“你该不会是真的想自寻死路吧，白痴。明明有着这么大范围的替身，凡事还想着先近身给一拳。是你的大脑被娇惯坏了，还是你在撒谎，你根本就没有诞生过想活下去的意志？”
他听过这个声音。
本来比耳语还微弱的呢喃此刻却轰然如同雷鸣。
少年恍惚的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与前一秒截然不同的街道之中。背负着他的庞然巨兽正慢慢盘绕起它伤痕累累的身躯，它的血液在地面上化为一片汪洋。
人们毫无察觉的在血海之中行走，高楼大厦就像是在波涛之中露出尖角的嶙峋石头。与大道同样宽度的躯体从此端到彼端，简直望不到尽头。
没有人能够注意到现在正发生的一切。
而它的身躯还在不断增大。
就像是笼罩在建筑物、街道、不……
——那是悬浮在「国度」之上的幽灵。
“既然无法抵抗四五秒内的即死伤害，那就制造四五秒内都无法追击的超远距离就好了……哼，真是任性的想法啊。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能做到吗？”
“塞莉斯汀？”
“唔。”巨兽含糊不清的应和了一声，那有些疲惫的回答无法分辨是沉吟还是肯定。它用女人平常的说话套路熟练的转移了话题：“你看，那只小蝙蝠来啦。”
现在它用小来形容他人，已经不会有人觉得其中带有轻蔑的意思了。
即使是将要支配世界、自称帝王的吸血鬼，大小甚至比不上它一只半眯的金色眼睛。
“这就是……你的替身？”
严格上来说，吸血鬼应该算是死人的一种。
可不知为何，天气预报还是能看出远处的他脸色不是很好。
——任谁见到这种怪诞而可怕的场面，恐怕脸色都不会正常。
“现在应该算是吧。”巨兽漫不经心的回答。“你早该有点预料。既然有些尸体想要截断时间的流逝，怎么就不会有其他活人能掌握生者的国度？”
说到最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遍体鳞伤的巨兽龇起牙。
路上的某位行人停下了脚步。如他一样的匆忙穿行的几个人也停下了脚步。
正在橱窗下招揽客人的服务员松开手中的传单，坐在户外遮阳伞下进食的客人中断了将食物送入口中的动作，抽着雪茄的路人将快要吐出的一口烟含在嘴里。
时间没有停止，红绿灯还在运作。道路上的汽车却不约而同的一齐熄火。
他们扭头。
人们将视线望向同一个方向。
——吸血鬼所在的方向。
如果还有人能保有自我神智从远处仰望，应该能看到夜色之下、直达云端的部分，巨兽形似鳄鱼的头颅正在发出冷笑。
“怎样，吸血鬼？一个欢喜作为共同意志，无数的生命如同一个生命一般蠢动、挣扎，流着鲜血，追求血液，重复着增值和减少……你会不会觉得这种套路很是熟悉呢？”
本来单独的巨响中逐渐掺杂了一些不和谐的和声。
似乎有声音在哭泣。似乎有生命在欢笑。
“如果你把我当做你所追求的某个假想敌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声音由远骤然变近，DIO的位置如同瞬间移动般出现在另外的一个角落。巨兽盘曲的身躯又绽出数道裂口，但对于其巨大的体型和本就伤痕累累的状态来说，无异于对大象多次刺出指甲刀——根本无济于事。
但它毕竟身受重伤。
使用能力在停止的时间里进行了数次攻击的吸血鬼突然察觉到了这个事实，他收起恼怒，露出了玩味的微笑。
DIO不慌不忙的问出一个问题：“而且，垂死的你又能维持这副姿态多久？”
“也是。差点忘了。”巨兽摇摇晃晃的仰起头，无视在其背上慌忙一再追问的少年，用比正常说话还要大上数倍的声音嘶吼起来。
“DIO的能力是停止时间！”
耳朵一瞬间被震得嗡嗡作响。
在数秒被强制清空的听觉里，只能听到巨兽或近或远的飘忽嘲笑：“就算不认识你，现在整个大陆的替身使者也都知道你的替身能力啦。”
说话间，它的头颅上又添上几道伤口。
这条能于巨海中翻覆引起天灾的怪兽并没有如神话那般吃痛的翻滚，它只是缓缓的盘绕着身躯，让在背上的少年处在一个始终无法被攻击波及的距离。
嗯。
这就足够了。她想。
安心的想法一起，坚守的信念就骤然松缓。
紧绷的思维开始混入杂质，仿佛是激流冲破堤坝汇入海洋。
巨兽的心中又因为湍急的波澜泛起一丝不甘。
或许早该作出决心，放出替身、让这个庞大的机器以战争作为共同意志运作起来。或许会如曾经预想的那样，只要耐得住繁多的思维。即使是死者的国度，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是的。以往需要大费工夫的才能造成的杀戮和破坏，它现在……
轻易就能做到。
让众多的生命化为兵卒，在发狂脱序的时间里一心求死、踏步向前——
像碾死蚂蚁，像拍落飞虫！
这种本来需要大费周章、相互理解才能做到的举动，现在却比抬起眼皮、凝神搜索都要来的便利！
它的口中开始溢出鲜血。它的耳朵里开始响起幻听。
它听到失去女儿的老人的嚎哭。它听到被混混欺压的少年的哀鸣。它听到遭受抢劫的中年人的呜咽。
是否生活就是这样？是否一切人反对一切人才是真正的自然状态？是否必须要有一些人，生来只是为了被吞食、被压迫、被踩在脚下？
还是说，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类生物？一类以人类为食、能够转移人类的憎恨的异形，一类即使为此发动战争、也绝不会被反对的怪物？
我们需要将憎恨倾泻，我们需要有外力团结。我们需要有一个领导众人前行的声音，我们需要一个公共的权利在此声明——
战争！并非不义的战争！
战争！用硝烟、铁血、寒风、惊雷、烈焰开幕的战争！
战争！一心不乱的大战争！
只需要仰头咆哮，它就能收获那份愤怒。
眼皮变得沉重，他人的声音与自我的意识逐渐混合。
它感到焦躁。它觉得不快。它想要以呐喊抵抗身体与脑中同时袭来的痛苦。
在混乱的嘈杂里，只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顺利的破开万难、抵达了它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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