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禌也是今儿醒来,王小海说了才知道。原来那阿九昨儿就在外边儿贴着墙听着呢,他和庶福晋说了什么,都被听去了。
阿九是他皇阿玛让带回来的,可这样明晃晃地偷听,他还是有点儿膈应。白日里已是如此,这夜里,他和庶福晋都要防着说错话了。
不对,庶福晋还不知道阿九的真实来历,她可没有一点儿防备。作为知情人,胤禌不能透露,也是很伤神,就怕庶福晋一个不留神儿,祸从口出。
阿九回来时已经是这天的晌午了,她一回来直接找了赵小金。
“庶福晋,造办处那里托人来问。您可有兴趣亲自走一趟,那边儿有个师傅可能烧出来您要的玻璃了。”
“真的吗?这才不到十天,就已经烧出来了?”赵小金从书案上抬起了头,“我能去吗?”她问旁边坐着的小和尚。
胤禌想了一下,便看到了阿九的眼色。
“想去的话,就去。自然,我也要跟着的。”他点了头,又在后面加上了自己的意思。
从北五所到造办处,几乎是从宫里的东北角走到西南边,路途甚远,所以两顶小轿都备好了。
赵小金头一回坐轿子,结果起轿的时候,差点儿从里面摔出来。她明明已经抓好了,外面儿也说了“起”,怎么就会往外摔呢?
幸好外面的阿九挡了一下,她才没真的摔出去。
“庶福晋,没事儿吧?”阿九掀了轿边的帘子。
“没有没有,没事儿了。”轿子已经抬起来了,她稍微坐一下就能适应的。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隔得并不远,后头的说话声还是能听见的。
“小海,后面儿怎么了?”胤禌听到庶福晋的声音了。
“阿哥爷,没事儿。庶福晋该是头一回坐轿,有点儿慌,已经没事儿了。”王小海回头看了一眼,大概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头一回坐轿?
能养出庶福晋这样女儿的人家,家里没有轿子吗?就算家里不备着,出门也不雇一顶吗?
胤禌发现,自从他皇阿玛怀疑庶福晋的身份后,他总是不自觉地从庶福晋那里找出点怪异的地方。
然后又主动给圆上。
比如,庶福晋出门都是坐马车的。两两相比,马车宽敞,还快,有更好的选择,自然是去坐车了。所以,她不会坐轿也是可能的。
栓二泉在原地跺了跺脚,他师傅这几日不眠不休的,一直在坊里烧着砂矿。他人都快烧熟了,却还是不肯出来休息。昨儿个一个打盹儿,更是差点把自个儿都搭了进去。
幸好,边儿上有人拉了一把,才逃过一劫。
这好不容易睡了一宿,他师傅大早就黑着脸又进坊里了。可能昨儿个没烧完的砂矿也看不过眼儿,今儿愣是争气了一回,烧出来的东西还真有点儿铁浆的样儿。
热乎乎的,红通通的。稍稍取了些出来,可长可短,放一边儿晾凉了,还真有点儿透透的样儿。
他为师傅高兴,一个顺嘴儿就说了出来,结果,被个路过的样貌极普通的宫女听到了。
然后,他就被打发到这儿等十一阿哥那边来人了。
两顶小轿慢腾腾地来到了栓二泉的面前,一前一后下来两个人。
“奴才给十一阿哥请安,十一阿哥长命百岁。”
“起吧。”胤禌记得这个内务府的人,上回就是他去的北五所。
“这是庶福晋。”他等到赵小金站到前面儿了,才给说明。
“庶福晋大吉。”栓二泉上回去的时候,可没有见到打扮这么喜庆的十一阿哥庶福晋,但他知道,有人就在屏风后面呢。
赵小金见又有人要跪,反正她听不懂,干脆就侧了一步,躲小和尚身后了。
栓二泉心里对这庶福晋躲避的动作感到奇怪,可这不是他能置喙的,便直接起身带路了。师傅也没说,等的人就是十一阿哥啊,还带着庶福晋呢。
“十一阿哥,坊里烧着砂矿呢,又热又闷的,您一会儿跟在奴才身后。”他以为,师傅等的人是十一阿哥所里的,万万没想到,竟是十一阿哥本人。
确实,如栓二泉所说,这坊里一个个儿的大灶上大窑里都烧得火热,人刚进去,就想退出来。
胤禌有点儿闻不惯这里面儿的味道,差点儿吐了。
“要不,你去外面等我?”赵小金见小和尚脸色被照得红彤彤的,可眉头却皱着,手也握紧了。
胤禌只摇了一下头,他怕开口,那味儿更重了。
“如果不舒服了,赶紧出去。”赵小金自己感觉还好。
原先学校还组织他们去参观艺术玻璃的加工呢,里面更热。虽然相比之下,这里的环境确实有点糟糕。
他们进去没多久,全师傅就过来了。
他是知道其中隐情的,故而行了礼后,就直接对着赵小金做了个请的手势。
“庶福晋请看,这是刚用铁打出来的吹管。”全师傅拿了根有他一臂长的铁管,双手托着,给她看。
赵小金没听懂,虽然这黑脸的师傅说的也是汉语,可跟小和尚比,差远了,更别想跟阿九比。
这吹玻璃的东西看着挺像模像样的,也不知能不能行。
“已经试过了吗?”她猜,这是给她看的。
全师傅愣了一下,还是在阿九的解释下,才明白。
“回庶福晋,只草草试了一下,还不成型。”他赶紧转了个身,将不远处台面儿上放着的几坨东西指出来。
赵小金上前一看,都是挺光滑的东西,可以看出一点玻璃的质感,却完全没有通透的感觉。这一坨坨儿的,看起来脏兮兮的,好像里面裹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能看一下你们是怎么做的吗?最好是从头到尾的。”她大概了解几个过程,但这儿要什么没什么,肯定需要一点点试出来。
全师傅点头,便领着人先去看了他们用的砂矿。
赵小金看着一堆堆的,颜色浅浅淡淡,把记忆中最接近的几种黄挑了出来。
然后她眼看着全师傅就转回来了,没错,就是转个身儿,直接到烧砂矿的大灶那边了。
“你们就直接把这些丢进去啦?”砂石也是要进行处理的呀。
经过赵小金的简单描述,阿九的解说,全师傅看了看边上的砂石,又看了看正烧着的大灶,人一下子就恍惚了。
“他是怎么了?”
“回庶福晋,师傅这是老毛病了,他一有想法,就顾不上身在哪儿了。”栓二泉解释,“要不,十一阿哥您和庶福晋先回?师傅每次这样,都要好长时间呢。”
可不敢让十一阿哥再呆这儿了,万一呆出毛病来,丢了差事儿是小,脑袋不保也是可能的。
临走前,赵小金对着栓二泉说了些话,让他转给他师傅听。
砂石如果处理得干净些,这一坨坨的应该都能更接近玻璃。然后这做了的吹管要用起来,玻璃浆取出来后,定了大型,就要吹起来,让一团的玻璃浆变得更薄。
如果玻璃浆里的脏东西始终弄不干净的,那就先吹大吹薄,把深色玻璃做出来。至少,能看到希望。
“你还好吗?”出了坊间,赵小金先问小和尚的感觉。
刚才在里面,他一句话没说,肯定是难受了。
“已经好多了。”胤禌一出来,就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这里面儿,真不是人能呆的。
庶福晋一个小姑娘,却对这样的地方不陌生。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阿九,发现她也注意到了,就不再说开去。
赵小金则没看到那两人的眉眼官司。
她的心里已经想到了先用这玻璃替换窗子上纸糊的那些,毕竟,深色的玻璃虽然降低了透明度,可外面的人就看不到里面了,也是个好处。
第16章
自从造办处走了一趟,赵小金对烧出玻璃很有信心。
她拿着毛笔一点一点地画着她见过的常用玻璃制品,除了玻璃窗和煤油灯灯罩之外,她还画了可以放东西的玻璃罐,用来喝水的玻璃杯等等,大大小小的不算少。
胤禌看她兴味儿正浓,便让王小海低声说完了消息后,就退下了。
畅春园那边,他皇阿玛已经定下了回宫的日子,就是九月十二日,没几天了。
到时候,满宫的人都会回来。慈仁宫的太后娘娘、延禧宫的惠妃娘娘、翊坤宫的他额娘、永和宫的德妃娘娘、承乾宫的佟娘娘、咸福宫娘娘、启祥宫的端嫔娘娘、长春宫的僖嫔娘娘,外加乾东五所、乾西五所的皇子阿哥们,可就热闹了。
这也意味着,庶福晋的规矩要补起来了。原本,她可以窝在五所不出门的,碰不到人也就无所谓规矩。可经梁公公提醒,他知道宫里的其他人对庶福晋很是感兴趣,说不得得闲就叫过去说说话什么的。
还有他额娘,最是避不了的。
万一皇阿玛实在是查不到庶福晋的来历,就干脆顺水推舟,让宫里的人按宫里的规矩来,庶福晋怕是几天就没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