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讪笑一声，似乎在嘲自己的懦弱动摇。“太宰治”是个矛盾的存在，冷静又疯狂，亲和又疏离。大约是被两个截然相反的存在一并影响，才长成了这般错综复杂的模样，总得每每在岔路口纠结。
就像现在——他想。他快要死了，但他还不能死。
在生死之界犹豫不决的自己——
果然是最为恶心的家伙。
一间餐馆内。
真人将一张照片推至桌子中央。照片里，灰尘上留下半个脚印，花纹清晰可见。
“看来太宰治的叛逃真的让我们的最强方寸大乱了呢。”身着袈裟的男人拢着袖口，“这是个好消息。”
他数着手里的牌面，心领神会的笑了一下。
“最近五条悟的动向如何？”
真人揭开照片，将反面露了出来:“五条悟似乎要出个差。”
“不过……他的宝贝学生们被派了一个任务。”他伸出手，黑色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纸面，“那可是个好地方。”
“津轻有个好地方。”
“你是说……”
“是啊。”真人诡异的笑起来，异色的双瞳翻起来，露出令人胆战心惊的眼白，“一个……要命的好地方。”
不知道，五条悟匆匆赶去之后只能看见几具尸体的表情会不会令我兴奋起来呢？
鸢眼青年浑身缠满绷带，怪异极了。他坐在一列电车上，拥挤的人群没能给他带来一点困扰，从他身边不着痕迹的穿过——
太宰治昏昏欲睡的撑着头，于恍惚间嗅见了一丝甜腻的味道，混杂着辛辣，和一个人咒力的味道如此相像。
很快就散了。
他抬了一下眼，映出与他毫无关联的喧嚣景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间，站台上的两个大字包着白边，影影绰绰。
依稀可见。
——津轻。
那一眼穿过嘈杂人群，穿过岁月，穿过茫茫无边际的荒野，成就出一场灿烂盛大的毁灭。
下一个故事，起始于这一眼。
第23章
“吱呀——”
尘封已久的朱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粉尘簌簌落下，浮在光束里，飘飘扬扬许久，终于落在门槛上。少女的一双眼睛抵在缝隙处，潦草转动几下。
“好像什么也没有。里面太黑了，我再看……”钉崎野蔷薇的声音突然中断。少女的身体忽然静止不动了，一点颤也没有，好像一块雕塑。她身后的三人一齐摆出戒备的姿势，似乎连呼吸也停住了。他们看着钉崎野蔷薇的动作，盯紧了大门。
沉寂。仿佛有一张血盆大口正从看不见的门后袭来——
“什么嘛。”钉崎野蔷薇转回身来，摊着手，“什么也没有，奇怪的地方。真是浪费我的感情。”
“……”
她注意到对面三人齐刷刷的沉默，好像明白了什么，下意识的握紧了腰侧的武器。她屏着呼吸，一寸寸的扭过头去——
火焰猛的燃起，发出一阵轰鸣响声，高高抬起的焰色将紧闭的窗子照的雪亮。火舌从缝隙之间舔舐出来，几乎燎着了钉崎野蔷薇精心保养的头发。
她赶紧后退几步，和其他三人站成一排，死死盯住这幢陈旧的房子。
这间宅子迅速的变了。朱门的漆面脱落下来，露出烧灼过后焦黄破败的内里。咒力浓度在瞬息攀升后重新降下。火光映的脸颊发热，几乎要通到天上去。
一年级的四人齐齐站在门口，听见一声凄厉至极的啸声从火焰深处传来，似乎穿越了岁月——
“好像……接了个不得了的任务呢。”钉崎野蔷薇强颜欢笑道。
回应她的是轰然倒塌的牌匾，镶着金边，两个苍劲的墨字在火燎过后缓缓显露出来，隔着层浮灰，看不真切。
伏黑惠脚下的影子边缘模糊了，一只白色的犬从黑色中凝出形状。白色的毛发被焰风吹的凌乱，毫不犹豫的冲进火海，一晃而逝。他蹲下身，用手掌抚开牌匾上经久的灰尘，这才看见两个端正的字。
——津岛。
远在国外的五条悟似有所感的抬了一下头。他才解决完任务。派发的任务不难，对于最强来说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顺遂到不可思议。
五条悟踩在咒灵成堆的尸骸上，拿出手机来。
太顺利了。
一个念头陡然爬上眉梢。五条悟恶狠狠的剁了下脚——
咒灵的残骸瞬间灰飞烟灭。
任务没什么好说的，太顺利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顺利了。五条悟咬着牙想，明明只是几个登不上台面的准一级咒灵，单单靠着数量众多才混上了个一级的评定。难得就需要最强亲自动手吗？
这群烂橘子，不怕夭寿吗？
眼罩遮住他大半张脸，足以遮住莫辨的神情，却挡不住杀气。五条悟并不是个蠢货，他在瞬息之间意识到这个任务背后的真正用意。
——拦住五条悟。
无论用什么方式，无论任何代价。高层们再次打出了令人恶心又熟悉的牌局，布下恶臭的天罗地网，只为把五条悟拦截在动荡的最外层。而赌注就是此刻生死未卜的学生们。
杀人者躲在人群后叫嚣着——这就是妄图发起革命的代价。
白发男人拿着手机，划开熟悉的页面，高大的身影立即消失，搅起一团未知的风暴。
他与太宰治的会话还停留在几天前。手机上的社交软件将那近在咫尺的一刻记录了下来，现实中的两人却分隔的那般遥远。
——悟君，来津轻度个假吧～
——你在哪？
太宰治是个跟踪的好手，也是个反跟踪的好手，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五条悟知道今天才意识到这一点。他与太宰治之间的联系从来都是单方面的，像只允许单向沟通的玻璃。太宰治就坐在那不被看见的另一端，看着他滔滔不绝的自以为是，偶尔才吝啬的给出一点回音。
而现在，五条悟久久没有听见太宰治的声音了，打碎玻璃一看，这才发现，外面其实早已空无一人。太宰治早早的切断了联络的通道，把他们推的那样远，背过身后就再没什么人能够抓住他逝去的踪迹。连一片衣摆也不可以。
五条悟想，他居然还以为自己真的能留住太宰治，像留住一片云。
他坐在返程的飞机上，头一回感受到了世间紧追不舍的火急火燎。五条悟侧过脸，望向窗外，看见机翼从云层之间划过，缠走一缕云霞，又被高空的强风吹散了。
风会带走云，五条悟留不住太宰治。
但他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哪怕只有一瞬也好。
五条悟心神一动，摸出手机来，在会话框里输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手指违背了大脑的意志，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点上了发送的按键。
——那治会在我来之前像胆小鬼一样溜走吗？
就和上次一样。
五条悟皱了一下眉，重新夺回了对于指尖的控制权。他长按住刚发出去的消息，正要撤回——
屏幕亮了一下，沉寂许久的会话框里阔别已久的出现了一条新的留言:
——那就要看悟的了。毕竟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哦！
所有的人，包括最强，似乎都成了太宰治手中的一幅棋子。轻飘飘的，不带重量，随时都有可能会被遗弃。
这个认知让五条悟很不爽。他几乎能想象到太宰治撑着脸颊，是如何打出这行字来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如何落在“发送”的按键上，在不动声色里规划好下一场灾难的预演。
对话隔着冰冷的屏幕，太凉。
第24章
火焰又一次暴涨而起。一年级的四人从呛人的烟雾中抬起头来，再一次看见熟悉的雕花大门，在热量席卷下一点点变得焦黑，裂出一道道缝隙。
——又回到原点了。
这间宅子实在是古怪的紧。内里弯弯绕绕，燃着的火焰久久不息。他们在玉犬的指引下摸索了几回，一遍又一遍，险些被烤成人干，却总是回到这扇大门前。
真是奇怪的地方。伏黑惠心里暗念。“咒力残秽明明那么重……但一点咒灵的影子也看不到……咒力浓度也很低，和其他普通的地方一样……”他忽然顿住了。身后的同伴也一起反应过来——
咒力浓度太低了。普通的地方尚且有着稀薄的咒力，只是构不成伤人的威胁而已，更何况这个透着古怪，几乎把“我有问题”刻在匾上的津岛宅。
再说了，除却这些，那玉犬呢？
来自玉犬的咒力波动呢？
一股浓厚的咒力顺着黑色的影子回到咒术师身上，伏黑惠如临大敌的后退一步。
玉犬……悄无声息的死了？
他的反应证实了同伴们的猜想。钉崎野蔷薇指尖夹紧几枚长钉。虎杖悠仁摆好姿势，手臂上肌肉紧绷。吉野顺平身后，水母形的式神泛出幽光。他们盯紧了大门，集体向后退了一步。
似乎有谁叹息一声。火焰烧出噼啪的声响，这间死气沉沉的宅子忽然亮了。焦炭似的门户恢复了颜色，焰色就从窗纸里透出来，晕出一片的灯火通明，显得端庄而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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