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矛盾的家伙。
“话说，咒灵都已经拔除了，领域怎么还在？”
确实。正常的领域因为失去了咒力的来源，都会在咒灵死亡的时候消散。领域溃散的那一个瞬间，无论多么奇异的景象都会在瞬息消失，包裹住领域外沿的黑色像是融化了，从一个点开始，逐渐扩大。
直到撕裂那一方小小的空间。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钉崎想，好歹五条老师都来了……总不至于翻车了吧。
——应该不会的吧。
然后她就听见她那亲爱的五条老师懒洋洋的开口:“那当然是因为——诅咒还没死啊。”
“诶？”钉崎野蔷薇惊讶的指着远处的一团烂肉，“这样都没死？”
“是啊，咒灵的生命力可是很强大的。你说是不是啊，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太宰治接下话头，慢条斯理的走到看不出形状的诅咒面前，“看来是不小心判断失误才给这家伙留下了一口气。诶呀，看来果然是老了吧。”
眼力很强。这是两面宿傩脑海里冒出的第一反应。他难得分了一点注意给不知名的咒灵，抬起眼皮看过去——
太宰治用一种嫌弃的神色盯了诅咒一会，才终于做好心里建设了一样的伸出手去。咒灵血肉模糊的身躯随着他的接触瞬间消失殆尽，连一滴血也没留下来。
他才问到:“至于这个咒灵，你们是想现在就除了它，还是顺着两面宿傩的想法留它一口气？”
搞什么啊，明明都已经拔除完毕了！钉崎内心狂怒，怎么又是一个和无良教师一样自说自话的家伙啊。
不过她听见五条悟开了口:“咒灵诶，当然是应该要赶紧除掉的吧。”
太宰治神色没变。
“不过，刚刚那个是咒术吧。”苍蓝的六眼在眼罩的遮挡之下悄无声息的运转，“那么太宰先生，可以介绍一下你的术式吗？”
五条悟支着下巴，视线从眼罩下射出来，紧紧盯着太宰治的背影。
太宰治停顿了一会儿，缓缓转过头来，鸢色的眼睛里褪去了好像装出来的笑意，冰冷的看向五条悟。
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张开唇瓣，语调低了几度:“礼尚往来，五条先生不是更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吗？”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站在一边，难得和霸占虎杖悠仁身体的千年老大爷达成了共识。他们三人站了一排，兴高采烈的看着戏。
钉崎野蔷薇突然察觉出了点不对劲。
等下，谁来告诉她，这两位是什么时候对接上了脑电波吗？怎么突然就开始散发黑泥的气息了？
伏黑惠也察觉出了点什么。
等下，五条老师是怎么知道这个太宰治的姓氏的？他俩相互介绍过了？
对此，两面宿傩看得一手好戏，他只想说——
你们都找错重点了吧！
第5章
领域内的景象好像蜡制的，融化开来。头顶血色的天空开裂，撒下细碎的焰色碎片，飘到太宰治面前，被他伸掌托住。
他说话时没看五条悟，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人间失格。”
“我术式的名字。”
情报互换吗？
五条悟笑了一下，僵持的气氛瞬间打破:“我的术式是无下限，话说……太宰先生是怎么和我的学生遇上的？”
太宰治摊开手掌，挑起眉来:“当然是恶心的家伙干了点不太好的事情。明明都知道我应该是特技咒灵了，还派一年级的学生来什么的，真是可恶的做法吧。”
“五条先生也该学习学习怎么教学生吧。”
太像了。五条悟看着他的侧影，莫名生出了一点奇怪的念头。
这样的灰暗和压抑，逐渐和五条悟的记忆里某个时期的夏油杰重合在一起。他们都是一样的，一样的不被人察觉。被人问起也只会笑着说没事，被看见的从来都是想让对方看见的东西，真正的内心从来不为谁敞开。那么，太宰治和夏油杰在无人时，都在想些什么呢？
五条悟想，但好像又有点不太一样。
夏油杰是在寂静里消亡的，他被大义束缚了半生，最后死于自我。但太宰治好像不一样。明明是个不为所知的咒灵，信奉着自杀的美好，却活的不像一个咒灵，也不像一个人。他没有自由的边界，在人间几经浮沉，好像没有根的鸟儿，从来不为任何人停留。
……也不为任何人停留。
太宰治身上没有束缚，于是连一朵云都活的比他来的沉重。
五条悟对这样的太宰治上了点心——
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让太宰治和夏油杰拐向了不同的道路呢？
最强的五条悟难得困惑了一下，他托着下巴，撇着嘴思考了一下，然后默默的把“太宰治”三个字放进了心里。
鸢色的青年观察到他的神色，故意大幅度的摆了一下手:“好啦，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了，我这个无辜的咒灵也该离开了。”他将手臂搭上五条悟的肩膀，冲一众看戏的小鬼挥了两下:“再见了各位，有缘的话我们应该会在三途河畔再见的吧！”
感受到手下肌肉突然的紧绷，太宰治刻意说道:“还有五条先生也是一样。”
居然有人能够轻松突破无下限吗？
是咒术还是……
“诶呀呀，我好像对治一见钟情了呢，所以治君不能走哦。”五条悟周身好像泛起了粉红泡泡，“呐，治君和我们一起回东京吧。”
他在一众吃瓜群众呆滞的目光下接着说，完全不给太宰治插话的机会:“看来治君也是这么想的，果然也对帅气的我一见钟情了吧。”
“就这么决定了！”
哈？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一同出声。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话题怎么就向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钉崎野蔷薇翻了个白眼，很想冲上前去把钉子钉进这个白毛的脑袋里——人总得有梦想。
伏黑惠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嘴角却在微微抽动:“五条老师……”
“不行哦，老师已经下定决心了要和治君私奔的，你们别想拆散人家和治君幸福美满的生活啦！”
……
“哈？”太宰治挑起眉梢，漂亮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用一种“你是不是傻掉了”的神情说，“五条先生不要自说自话的决定我的去向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眼罩男私定终身了？”
“诶，不是刚刚吗？”
“什么嘛！自说自话的眼罩男！”
“不过。”五条悟沉下声来，严肃的神色叫太宰治心里一跳——
“太宰君最好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去的比较好。”
这样的话，我就不必费力的亲手把治君带回去了。
太宰治顿了一下，画在面上的笑容又浮了出来，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五条先生真是热情呢。”
“那就却之不恭了。”
钉崎野蔷薇竖起手掌，靠近伏黑惠，用耳语的声音说:“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五条老师有点不对劲？”
岂止是不对劲。
伏黑惠说:“的确。”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都知道这一点。尽管五条悟平日里怎么样的不着调，怎么样的轻佻，也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对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咒灵轻易说出类似于“一见钟情”的话的。五条悟是最强，所以他可以不用克制自己的性子，但这并不意味着随心所欲。
他不克己，不复礼。但他的最强绝不是说说而已，他的每个举动似乎都有深意，每句玩笑话下面几乎都藏着些他们还听不出来的东西。
五条悟是一个轻佻的人，但他也是一个厚重的人。
更何况……哪有什么真正的一见钟情呢？这种戏码，演起来都不会觉得无聊吗？
两面宿傩回味着太宰治轻松将手臂靠在五条悟肩上的那一幕。连他都感受到了所谓最强的男人那一刻的紧绷，这个敏感的，多疑的咒灵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脸颊上的咒纹逐渐变淡，眼下的小眼重新合拢。他胸口的伤看起来已经没有那么可怖了，身体的控制权回到了虎杖悠仁的手上。
两面宿傩沉回意识深处，默默的想——
有意思。看来这回，咒术界要栽个大跟头了。
太宰治肩上披着风衣，不动声色的盯完了这场闹剧。他垂下眼，瞳孔中央的黑色肆无忌惮的弥漫开来，唇线一瞬间抿紧了。全部都藏在了他天衣无缝的假面下。
怀疑，还是猜忌？
这无聊的，一眼就能看穿的世界，果然还是糟糕透了。
五条悟忽然想起，一段时间里杰的笑容也像太宰一样，精准而机械，笑意从未达到眼底。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第6章
五条悟将手臂支在桌上，十指交叉。去除了那些令人不解的甜腻语气，他的声音其实显得很郑重，叫人平白无故生出某种错觉来，好像什么事都可以交给他。好像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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