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亲王妃说完,正殿内一片寂静,要不是亲耳听说,谁能想到顺亲王是这么死的,因生闺女太多被气死了,也算古今奇闻了吧。
过了片刻,皇上转过头看向太医正,问道,“验得如何了?”
太医正躬身回道,“顺亲王目红耳赤,确实是气血上冲之象,气逆而厥以致心脉不畅,此症凶险得很,即便是臣在当场,救治顺亲王的机会也不足三成。”
皇上沉默半晌,幽幽叹了口气,“行了,给顺亲王装殓了,合上棺板送他去吧。他是先帝的爱子,早就在陵寝中给他留了位置,停棺七日,就送他去见先帝吧。”
王妃等人都松了口气,正要俯身谢恩,北静郡王水康却上前一步,躬身道,“顺亲王是皇上仅有的御弟,岂能后继无人,依臣看,不如将七皇子过继到顺亲……”
贾代善掐住水康脖子,把人掐晕后拎回身边,而后讪笑着看向皇上,用祈求的小眼神求他饶水康一命。
皇上先是被水康的反常举动惊了下,随即就想明白他为何会如此说了,前任北静郡王因支持七皇子而死,这小子是恨上老七了。
他摇头表示不介意,抬举北静郡王府是做给北方的守边将士看的,水康不过是个没实权的傀儡罢了,他还没无聊到跟个小东西计较。
皇上留下东平和西宁两位郡王料理顺亲王的丧事,回到宫里,他也无心办公,独自坐在御花园的钦安殿,脑中不停回放着贾代善和水康的话。
现存的三个儿子中,太子性格暴躁,老五又太过刚烈,只有老七的性格还算适合当皇帝。
他的能力虽比不上老五,但胜在够狠够能忍,年纪又不大,慢慢教导也来得及。
实在不行还有皇孙兜底,那孩子聪敏果敢,比太子强多了,再成长几年未必会比老七差。
至于太子和老五,无论谁上位,太子是必死的,以老五的性格,当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逍遥王爷未尝不可,但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了。
正如贾代善所说,江南乱势已成,再没个足以坐镇一方的人物,就要失去控制了。
以皇家这点子人口,宗室肯定是没这个能耐的,派皇子过去更是扯蛋,在一地扎根的时间长了,哪怕本人没那个想法,以他为利益中心的团体也会架着他争夺皇位的。
但要是派个皇侄过去,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皇帝有子有孙,再怎样也轮不到侄子继承大统,以皇子身份继承顺亲王府,再派去江南镇压一方,怎么算都是自己赚了。
皇上兴奋的在钦安殿内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反正老五对皇位又没兴趣,要是老七或侄子继位,他还有可能被清算,不如过继出去,既能帮自己做事,也消解了日后的隐患。
司徒衡刚换上吊唁的丧服,就接到亲爹的传唤,领命后又得换回官服,他吭哧吭哧往御花园走,觐见时差点压不住火气。
皇上压根没注意到儿子的不满,点手让他坐在下首,笑咪咪问道,“老五啊,顺亲王府有先帝赏赐和先太后遗赠,家资怎么也得千万之数,你说要如何安排呢?”
司徒衡心中漏跳一拍,紧张得十指在袖子里扣在一起,但表面上却不解道,“王叔的家资哪轮得到我安排,他不是有十位郡主么,平分给她们当嫁妆不就行了。”
皇上哼了声,“十个丫头片子罢了,还没一个是嫡出的,王府的财富哪轮得到她们享用。老五,朕有意派你坐镇江南,你意下如何?”
司徒衡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先是惊喜,而后又摇头道,“皇上是知道的,我对皇位没兴趣,虽然坐镇江南就能与政儿团聚了,但在太子看来却是莫大的威胁,等他上位后头一个要做的就是想办法除掉我,而我是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要是形成隔江对垒之势,导致朝廷分崩离析,我们父子三人就是大虞的罪人。”
皇上笑叹道,“难为你能想的这样长远,在眼光和能力上头,太子和老七比你差远了。你说的没错,如果你是皇子的话,派你坐镇江南确实是极大的隐患。”
司徒衡佯装惊愕道,“怎么的,为了平稳江南连儿子都不认了?”
皇上哈哈大笑,“哪能呢,把你过继给谁都是朕的儿子,哪有不认的道理。”
司徒衡这才懂了,“皇上是想把我过继给顺王叔?”
皇上点头,“你意下如何?”
司徒衡在皇上灼灼的目光下思索片刻,才缓缓道,“虽然挺不舍的,但过继到顺亲王府,于我而言确实利大于弊,我一直很担心把政儿卷进储位之争里头,变成皇侄就与储位再无瓜葛了,政儿也彻底安全了。”
皇上原是想试探他的想法,听他还是跟过去一样,三句不离贾政,不禁泄气的长叹一声。
司徒衡像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正色道,“过继可以,但我有个要求,以后不能再让我跟政儿分开了。”
皇上无力的摆手,“知道了,做你的事去吧,朕会安排好的。”
第401章 改变
司徒衡退出钦安殿, 被初冬的冷风扑到面上,才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自小他就觉得大明宫是个牢笼, 无时无刻不想着快点离开,等到出宫开府,才明白困住自己的何只是大明宫,还有皇子这个身份,身为皇帝的儿子,被皇权和争斗纠缠一生就是他的宿命。
过去他以为自己还能忍,虽然与心爱之人分隔千里,只要政儿心里还有他, 他就能蛰伏下来,静待重逢的那一天。
直到皇上透出要把他过继给顺亲王的想法,他才意识到被压抑在心底的, 打破牢笼的冲动有多强烈, 要不是理智还在, 他都想跳起来欢呼了。
司徒衡紧紧抠着手掌, 提醒自己不要冲动,皇上和羽林卫都看着呢, 在未更改宗庙的名牒之前, 他依旧是皇子,绝不能让皇上看出他有多渴望过继到顺亲王府。
以皇上的敏锐, 察觉到任何异样都会想到自己或许是被做局了,届时不仅他自己,连荣国公和政儿也会失去圣心的。
司徒衡在后花园的甬道上缓缓走着, 出园门前还面露不舍的回头看向钦安殿,片刻过后才叹息一声,转身走出后花园。
皇上一直在殿内看着呢, 见儿子叹气,他也跟着叹息。
皇上的儿子不好当,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既生在皇家,也只能挣扎着向前,不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皇上得意的笑起来,有个无子又早逝的御弟就是另一回事了,把老五过继到顺亲王府,不仅能帮他坐镇江南,还能避免手足相残,养了那废物这么多年,最后的好处还是他跟儿子的。
今天担任守职的就有羽林卫的十六大队,卫胜青和洪亮对视瞬间又分开,眼中都带上了喜色。
五皇子要是过继到顺亲王府,贾政和荣国公府就彻底安全了,往后太子和七皇子打出狗脑子也牵连不到他,他们这些队友即便被卷入储位之争,也不愁没人托付家小了。
司徒衡回到工部,太子和七皇子都在这里等着他呢,二人显然都听说了顺亲王的死因,脸色都阴晴不定的。
太子心中满是苦涩和后悔,后悔不应该薄待长子,导致只剩下了一个儿子,万一以后再生不出儿子,现有的这个又夭折了,他这个太子就算当到头了。
七皇子则是被压力压得透不过气来,上头三个兄长都子嗣不丰,他要是也养不出孩子,皇家就要成笑话了。
见司徒衡回来了,两人又换成了警惕和审视,太子沉声问道,“老五,皇上叫你过去是有事要吩咐吗?”
太子的不甘都摆在脸上了,明明他才是正宫嫡出的长子,可皇上却屡屡越过自己重用老五,才二十一岁,就能独立主持一部了,他这个太子反倒被晾到一边,成了没事的闲人。
还有老五的相好贾政,先前他还嘲笑老五认契弟闹得举朝尽知,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他有龙阳之好。
现在才知道他认的哪里是契弟,分明是找了个上好的同盟,贾政才到江南半年,不仅平稳了盐政,还屡立奇功,这两人一北一南,一个执掌工部,一个掐着朝廷的钱袋子,以后哪还有他站的地方了。
七皇子的内心也不平静,过去他一直把五哥当同盟者看待,五哥也不止一次透露愿意支持他。
可随着五哥的权柄日重,他却不敢再像过去那样相信他了,正如母妃所说,谁能对权势无动于衷呢,即便五哥不想,难道荣国公府和贾政就不想要从龙之功了么。
司徒衡不用猜也知道两个糟心的兄弟在想什么,他摇头,“等我换好衣服,在路上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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